獾雀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身后屋内的欢声笑语透过门板隐隐传来,混杂着火锅的热气与食物香气,暖意融融。晚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漫过两人身侧,夜色温柔,心绪也渐渐安稳下来。
獾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问得随意:“你怎么没和沈既白在一起?”
宋归一眼睫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两圈:“和魅姐在一块儿,好像在商量怎么救吉祥。我听不太懂,就来找你了。”
獾雀抿了抿唇,问他:“他们打算怎么救?”
“用双生蛊,但不知道行不行。”
獾雀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炸开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等等,我有想法了!”
话音还没落地,他转身就跑。
宋归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追了出去:“喂!”
屋里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在门前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光斑。
獾雀推门而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房间里,无声正半蹲在吉祥的床边,纤细的银针夹在指间,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寒芒。
他正捏着针尾,捻入吉祥虎口的一处穴位。獾雀闯进来的动静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耳廓,又继续了手里的动作。
银勾蹲在屋角最暗的角落里,手指塞在嘴里,指节被咬得发红,牙印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像一道无人能解的符咒。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望过来,瞳孔里什么也没有,然后又把脑袋低下去,继续啃自己的手指。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獾雀站在屋子正中央,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我有办法了。”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的银勾,很是激动:
“再刺激他一次。”
阿妈
“阿妈!”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见到人影,孩童清脆的笑声就先一步涌进了屋里。
小银勾手里攥着一颗漂亮的石头,欢快地跑向里屋,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咚咚声。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很漂亮,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感觉寿命无几。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拴着细细的锁链,让她跑不了,只能小心迈步。
听见银勾的声音,女人呆滞许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锁链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银勾一头扑进她怀里,小小的身体带着外面阳光的味道和青草的清香。女人低下头,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指腹擦过他圆润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捏了捏。
“怎么了?小银勾。”
小银勾把手里的石头举得高高的,几乎要戳到她的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阿妈,给阿妈的!”
女人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那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河滩石,灰白色的,表面有些粗糙,被小银勾的手心捂得温热。可她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小银勾真厉害,阿妈很喜欢。”
她抿了抿唇,把石头放在枕头边上,然后伸手捏了捏银勾的脸。
“小银勾,阿妈教你识字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茫然的脸上,“识阿妈家乡的发音。”
四岁的银勾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女人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桌前,把茶水倒进杯子里,然后蘸着水,在粗糙的木头桌面上,牵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三横一竖——王。”
小银勾趴在桌沿,认真地跟着念:“三横一竖——王。”
女人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水迹勾勒出第二个字:“横竖横,撇竖停,五笔写成卉字形。”
“横竖横,撇竖停,五笔写成卉字形。”小银勾的奶音软软的,咬字还不太准,但念得很认真。
“折横横,撇竖折横,七笔写出君。”
小银勾跟着念:“折横横,撇竖折横,七笔写出——君。”
女人一遍一遍地写,水迹干了又蘸,蘸了又写。桌面上全是湿漉漉的笔画,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写了很多遍之后,她忽然停了。
她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在小银勾的后背上,那么小的孩子,真的能把希望寄托给他吗?
她的肩膀发抖,眼泪无声地砸落,浸湿了小银勾的衣领。
“小银勾,记住阿妈的名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要你还活着,就有人记得王卉君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