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可以放开许多人,唯独不会放她。
这不是恩宠,是囚禁,也是他最后那点不肯承认的情。
她缓缓行礼,端正,周全,无可挑剔。
“臣妾领旨。”
李频见看着她。
“阮絮娘。”
这一声落下,薛似云的肩背轻轻一颤。
他终于这样叫她,可竟是在不许她走之后。
李频见声音微哑:“你今日踏出太极殿,朕不会再给你回头的机会。”
薛似云没有回头。
“李郎,我早就没有头可回了。”
她走出太极殿时,春雨正浓。
刘恩学撑伞迎上来,低声唤:“娘娘。”
她没有接那把伞。
雨落在发间、肩头,凉得人发清醒。
群玉殿在东南,灯火明亮。宫墙外更远,她到不了。
东元宫在西北,冷清,寂寂,像李频见亲手替她画下的一座牢。
薛似云站在雨里,想起自己很多年前
佑和四年春,太极殿一夜未熄灯。
第二日清晨,內侍省先传了两道口諭。
一道往承香殿。
德妃杜氏谨慎恭顺,抚育四皇子有功。四皇子李衡年渐长成,宜出京就藩,暂定沧州,春后启程。德妃随行,承香殿舊人择半数同往,余者另行安置。
另一道往群玉殿。
貴妃薛氏春来体弱,移居东元宫静养。位分不改,份例照舊。群玉殿宫人自愿随行者,由內侍省登记。
两道口諭传出去,宫里像被春雨浇过的青砖,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湿冷。
没有人说冷宫,也没有人敢说失宠。
貴妃位分还在,金册宝印还在,份例也照舊。陛下甚至准她自择宫人,东元宫那边一早便有人过去洒扫,炭、灯、簾帳、器皿,都按貴妃例送。
可宫里的人都知道,群玉殿和东元宫不一样。
群玉殿在宫中热处。太极殿来人常走那条路,皇子所离得也近,尚食局、尚寝局、尚仪局都知道那里是陛下多年来最常去的地方。宫人提灯经过群玉殿外,脚步都比别处輕。
东元宫在西北角,那里宫室不算破,院里的石榴树也还活着,只是冷清。离太极殿远,离皇子所更远。
春日里风从西北墙根刮过去,比旁处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