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
李频见眼底那点压住的怒意,终于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像这时才真正明白,她不是来为李翊求一个结果,也不是来同他争一个输赢。
她是来告别。
她是真的想离开这座宫,离开群玉殿,离开他,离开他这些年给她的荣宠、痛苦、束缚和名分。
“不是为了李翊,也不是为了陶丹识。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时,李频见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自己?”
“是。”
她眼底还有一点湿意,却没有再落泪。
“我已经做了太久的薛似云。陶丹识给我这个名字,陛下给我这个位置,李翊给我一声娘娘。每一个人都让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可我今日忽然觉得,我若再留在这座宫里,便真的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李频见声音发冷,“你出宫,便能找到了?”
“未必。”她很平静,“可至少宫墙外头,不会日日有人提醒我,我是谁的贵妃,谁的养母,谁的棋子,谁的旧人。”
李频见逼近一步。
“薛似云。”
“我叫阮絮娘。”她轻声打断他。
李频见的眼神狠狠一震。
“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薛似云,我是阮絮娘。是被卖进教坊、被陶丹识改名换姓送到你面前的阮絮娘。你知道,却仍然叫我薛似云。因为你要的是薛似云,不是阮絮娘。”
李频见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朕要的是你。”
“那你就放我走。”
她终于说出这一句。
殿中灯火一晃。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压到极深处。爱、怒、占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被冒犯的痛。
“放你走?”他低声重复,“你知道多少事?你牵着多少人?你如今对朕说,你要出宫?”
薛似云道:“所以陛下不敢。”
“朕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
李频见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朕不许。”
这三个字落下,终于将一切都压实了。
不是不能,不是不敢,是不许。
薛似云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