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准李衡离京,因为李衡不是你真正不肯放的人。你可以让德妃走,因为德妃在你眼里,只是一枚该挪开的棋。可轮到我,陛下便不谈国朝,不谈礼法,不谈名目了。”
她看着他,“只说不许。”
李频见没有否认。
“是,朕不许。”他抬手,终于又扣住她的手腕,“你想把朕给你的、这些年你在宫里得来的,一并丢下。”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陛下给我的?”
她眼底有一点冷。
“陛下给了我贵妃位,给了我群玉殿,给了我锦衣玉食,给了我荣宠,也给了我失子的夜,给了我江晴岚的死,给了我李翊的恨,给了我如今这副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她一字一句道:“我想丢下,有什么不对?”
李频见的手指收得更紧。
她腕上很快泛起红痕,他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松手。
“你恨朕到这个地步?”
“我恨你。”
她没有躲。
“可也不只是恨。若只恨你,我今日反倒能走得轻松些。可我爱过你,舍不得过你,到如今也知道你不是全然没有真心。李频见,你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无情,是你有情,却永远把情放在皇权后头。”
李频见的呼吸沉了一瞬。
“朕是皇帝。”
“是。”薛似云道,“所以我不想再做皇帝身边的人,和陶淑华一样。”
这句话落下,李频见终于松了手。
殿里静了很久。
最后,他道:“你不能出宫。”
薛似云没有意外。
她像早就知道答案,却仍要亲耳听一遍。
“那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妾?”
李频见看着她。
雨声在殿外渐渐重起来。
“迁东元宫。”
东元宫在西北角,旧年住过失宠妃嫔。宫室不算破,却冷清。离皇子所远,离太极殿也远,离所有人都远。
往那里一迁,贵妃位分还在,人却等于从后宫最亮处退到暗处。
李频见道:“贵妃位分照旧,份例照旧。群玉殿的人,你想带谁便带谁。忍冬可以去。其余人,内侍省重新安排。”
薛似云静静听完,“原来陛下早想好了。”
“朕给过你机会。”
“是。”她道,“陛下给过我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李频见没有说话。
“可我想出宫。”
“朕不许。”他仍是这三个字。
薛似云终于垂下眼,她没有再争。因为她已经明白,自己今日可以逼他准李衡离京,可以逼他说出不许,却逼不出一条真正让她走出宫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