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一点一点发紧。
“李频见,你如今怪我替他开口,可你早就把他放在那里。你把火点起来,把人引过去,然后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李频见眼底终于泛起一点冷意,“朕是皇帝。皇子长大,本就该读书、听政、知朝局。国朝不是群玉殿,不能由你抱着他过一辈子。”
“臣妾没有想抱着他过一辈子。”
“你有。”这一声落得很重。
薛似云怔住。
李频见看着她,字字清楚。
“你不是想抱着孩子,是想抱着那个还全然信你的李翊。你怕他长大,怕他问旧事,怕他知道你当年说的不全,也怕他有朝一日不再只叫你娘娘。”
薛似云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李频见没有停。
“所以他一向你露出一点旧日亲近,你便动了李衡的课。你明知那里面有他的私心,也有你的私心,可你还是做了。因为你舍不得。”
薛似云咬住喉头那一点颤意:“陛下倒把臣妾看得透。”
“朕看你看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频见伸手,似乎想碰她,却又在半途停住。灯火落在他手背上,照出岁月留下的纹路。
薛似云看着那只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也曾在行宫里抚过她的脸,带着欲、审视、旧人的影子,还有一点她那时还分辨不清的怜惜。
那时他让她叫他“李郎”。
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他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他在乎的是,她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叫出那一声“李郎”。
薛似云忽然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薛似云。”
李频见的手停住。
太极殿里的雨声像忽然遠了。
薛似云抬起脸,眼底没有躲闪,“陶丹识给我名字,给我身份,给我一张能进宫的脸。可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过是一层皮。”
李频见缓缓收回手,“朕知道。”
“可陛下仍叫我做薛似云。”
“因为你已经是薛似云。”
“不是。”她摇头,“那是你们要我做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是她逼近他。
“陶丹识要我做薛家女,陶家要我做送进宫里的棋子,陛下要我做一个能替你补旧梦、能叫你看见陶淑华影子、又比陶淑华更听话的人。”
李频见眼神一沉,“朕没有把你当她。”
“没有吗?”薛似云的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句旧日耳语,“你总是让我唤你李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