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有了水色,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我那时想活。”
这四个字比任何控诉都重。
李频见看着她,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
薛似云继续道:“后来我真的活下来了。我做了玉美人,做了贵妃,你教我看人,教我忍痛,教我使用权力。你让我看着江晴岚死,看着董秋和败,看着李翊长大。”
她声音终于微微发颤。
“陛下,你把我教得这样好,怎么如今反倒怪我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朕教你看清,不是让你把自己也放上秤。”
“可陛下教人的时候,从不教这一句。”薛似云道,“你只教我,宫里的人都会被放上秤。如今我学会了,你又要我退回来。”
她忽然有了一点冷淡的笑意。
“陛下是不是觉得,我该永遠停在你想要的地方?夠聪明,夠锋利,够会自保,却不能真正伸手;够爱李翊,却不能为了他动李衡;够像你,却不能像到让你害怕。”
李频见眼底终于浮起怒色。
“朕怕你?”
“陛下不怕我。”薛似云道,“陛下只是怕自己养出了一个会离开你的人,你受不了。”
这句话终于刺破帝王的脸色。
李频见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力道不轻。
薛似云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袖口扫过案边折子,纸页哗啦一声散开。江北春汛、水患、钱粮、皇子、后宫,全都乱在脚边。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见李频见眼底压不住的红意。
“你今日是来求朕,还是来同朕算旧账?”
薛似云没有挣。
她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却比方才更稳。
“臣妾今日是来告诉陛下,四皇子不能再留在京里。”
“然后呢?”
“然后臣妾也不能再留在这里。”
李频见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要去哪?”
“出宫。”这两个字落下,殿中像结了一层霜。
李频见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薛似云迎着他的目光,“我想出宫。”
她说得很慢,像怕自己说得快了,便撑不住。
“不是去别的宫室,也不是换一处地方住。我想离开这座宫。陛下可以收回贵妃位,可以废去封号,可以说我病重出宫修养,或是幽居别苑。随便什么名目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