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去了那里,便像从宫中最亮的一盏灯下,被移到了灰暗的廊角,仍能照见,却再照不热什么。
口諭到承香殿时,杜心如正在替李衡看昨日的课业。
李衡那一页字写得很慢,横竖都稳,收笔也稳,就是少了些锋芒。杜心如正要说他这一行写得好些,綠鱼便进来,脸色已经变了。
“娘娘,太极殿来人。”
杜心如手里的笔停住。
口谕念完,她伏在地上,许久没有抬头。
李衡跪在她身侧。
四皇子已经十一岁,听得懂“出京就藩”四个字。他手指压在袖口里,脸色有些白,却没有乱动。
宣旨內侍低声道:“德妃娘娘,陛下说,沧州湿冷,春后启程即可,不必太急。娘娘可慢慢收拾。”
杜心如叩首,“臣妾谢陛下恩典。”
内侍退下后,承香殿里静了很久。
李衡抬头,“母妃,我们要走了吗?”
杜心如坐回榻边,手指搭在那页课业上。
“嗯。”
“沧州离京城远吗?”
杜心如低头替他理了理衣领,“远。”
李衡没有再问。
孩子的沉默比哭闹更叫人难受。杜心如看着他,心里却不知道是痛多些,还是松了一口气多些。
她想过这一天,甚至盼过这一天。
可这一天真来了,又像有人从她怀里拿走一件东西,告诉她:这不是夺走,是保全。
她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皇帝若要送李衡走,早就能送。能让这件事在今日落下的,是群玉殿。
杜心如坐了很久,忽然道:“綠鱼,备一份礼,送去群玉殿。”
绿鱼迟疑:“娘娘,貴妃娘娘那边也传了口谕,说是要遷东元宫……”
杜心如望着窗外,春光很好,照着院中一株刚抽芽的海棠。那点嫩绿落在眼里,却像冷的。
过了许久,杜心如将李衡那页课业慢慢收好,她才道:“礼不必送了。”
群玉殿这边,口谕传来时,忍冬当场哭了。
她跪在地上,肩膀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满殿宫人伏着,谁也不敢抬头。
薛似云坐在上首,听完口谕,神色很静。
她问内侍:“陛下还有别的话吗?”
内侍低头道:“陛下说,贵妃娘娘位分、份例,一概照舊。东元宫已命人洒扫,娘娘今日若不想挪,明日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