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还覆着一层冷白,第二日晌午,池边便响起细碎的水声。冰面从中间裂开,水光一寸一寸露出来,照着宫墙和新发的柳芽,明亮得有些刺眼。
宫里都说,今年春来得急。
可急的不只是春。
改元之后,前朝許多位置都在动。
三皇子身后,是贵妃,是陶丹识,是群玉殿这些年攒出来的势。
四皇子身后,是德妃,是杜家,是那个看起来温吞安静、却越来越不能被忽略的承香殿。
这日太极殿议江北春汛。
户部请拨银,陶丹识主张先核旧账,再拨新银。杜正宇说春汛不等人,若只在账上慢慢论,江北百姓先要受灾。
两边说得都不算错。
李翊坐在東侧小案后,先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拨十万贯应急,再令户部与御史台同去江北核账,余下钱粮按结果续拨。
李频见没有立刻说好,只转头问李衡:“四皇子怎么看?”
李衡原本以为今日不会轮到自己。起身时,袖口带倒了一支笔。小内侍要捡,他先一步弯身拾起,重新放好,才低声道:“儿臣不通钱粮,只覺得三哥所言周全。但春汛若急,第一笔银子到江北前,朝中人还在路上,也許来不及。”
李频见问:“那你说,如何才来得及?”
李衡停了停,“江北本地粮仓、义仓,若能先开,或許比京中拨银更快。只是开仓须有旨意,也要有人敢担责。”
四皇子这话并不惊人,却正好补了三皇子没说到的一处。李翊看的是钱从京中怎么拨,李衡看的是当地怎么先撑过眼前。
李频见看了李衡片刻,唇边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散议后,长阶下风有些凉。
杜正宇经过陶丹识身旁,拱了拱手,“陶右丞今日叫三皇子说了个好法子。”
陶丹识还礼,“四皇子也答得妥帖。”
杜正宇唇角微动,“孩子们都大了。”
这句话被风吹散,落进长阶下許多人的耳朵里。
李翊从殿中出来时,正看见杜正宇同李衡说话。
两人隔着合礼的距离,杜正宇问四皇子近来读书可还吃力。李衡答得规矩,说三哥学得快,自己慢些。
杜正宇道:“慢有慢的好。春水也不是一日涨起来的。”
李翊脚步停了一息。
陶丹识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殿下,该回中书侧殿了。”
李翊从太极殿回到皇子所,没用午膳。傍晚时,他去了群玉殿。
薛似云正在廊下挑春日新送来的香料。忍冬刚将太极殿旁听日录送来,江北春汛、陶右丞、杜大人、三皇子、四皇子,每个字都写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