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正得像它们只是朝中公事,与后宫无关。
可薛似云知道,有些東西已经避不开了。
李翊进殿时,脚步比往日更轻。他行礼,坐下,接过忍冬递来的茶,却许久没有喝。
薛似云讓人都退下,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水纹琉璃灯还未点。半明半暗之间,李翊坐得很直,少年眉眼里有一种被壓得很深的浮躁。
薛似云先开口:“今日江北春汛,你说得很好。”
李翊低头看着茶盏,“四弟说得也好。”
薛似云没有接。
李翊缓缓转着杯盖,声音很低:“娘娘从前说,我不必同他比。”
“是。”
“可父皇要我们比。”
李翊继续道:“我说十万贯,他说开义仓。陶大人站在我身后,杜正宇站在他身后。父皇坐在那里,看我,也看他。娘娘,这不是我想比。”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
薛似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覺得陌生,也覺得心口疼。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一句闲话刺得红着眼睛问她“我比不上李衡吗”的孩子。
如今他知道如何把害怕藏在朝局里,把不安藏在国事里,把嫉妒藏在一句“父皇要我们比”里。
李翊低声道:“四弟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性子慢,心也软。德妃娘娘护了他这么多年,他若留在京里,只会越来越被杜家推着走。今日杜正宇一句话,满殿的人便都看他。日后呢?”
薛似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没有打断。
李翊停了很久。
“娘娘,四弟若离京,对他未必不好。”
这句话終于落下。
比“讓他走”温和许多,也更难驳许多。
薛似云望着他,“你想让娘娘替你去说?”
李翊脸色白了一点,“儿臣不是——”
“你是。”
声音不重。
他没有哭,没有央求,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到她怀里说自己难受。他坐在那里,把另一个孩子的去留说得合情合理。
所有正确的理由底下,还有一个最不能说出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