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不敢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于是只垂着眼,神情恹恹道:“我自然知道,我从前欺你伤你,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你要如何才能解气?不如你也灌我半碗鹤顶红,我们便算两清了。” 楚临不欲接她这话,只淡淡道:“你欠我的,岂止半碗鹤顶红。” “嘉娘,莫要装傻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随着这话,楚临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脸颊边轻轻拂过。 谢令嘉只觉得,随着那触感,她的背脊也一点点泛起寒意。 楚临的语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她却感觉不到半分旖旎,反倒汗毛倒竖。 那双素来冷冷清清的眼,此刻幽深得令人看不透。 她心中暗恼,想要什么?她怎么知道这个疯子想要什么?想要杀了她,还是折磨她?是要她的身体,还是要她的心? 谢令嘉不相信楚临会对她生出感情。 现如今,他或许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折磨她。又或者,只是对她生出了几分兴趣。 若是后者,往好了想,想必也持续不了多久。 她定了定神,直视他双眼:“嘉娘不敢揣测殿下心思。请殿下直言,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楚临正俯视着她。 谢令嘉此时气色比白日好了些,因着帐中温暖,雪白的脸上泛起几丝红晕。她嗓音微哑,说话间朱唇一张一合。 他不由又想起白日里那一幕,眸色微暗,不自觉地便靠近了几分。 谢令嘉见他说着话便要低下头来,连忙直起身子,惶恐地往后退去。 这个登徒子,又要做什么? 她白着张脸,有些结巴道:“殿下若要非礼我一个弱女子,我还不如即刻去寻死!如今我明面上还是太子的人,若被旁人发现,不仅我不得好死,只怕连殿下也要落个难听名声!” 楚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慢条斯理微笑道: “嘉娘,莫要装了。” “你我都知道,这世上谁都会寻死,偏你不会。” 说罢,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来。 见她瞪着自己,挣扎得厉害,索性随手拿起一根发带,将她双手缠住,随即便去褪中衣。 谢令嘉一时间气急攻心,张口便骂个不停。 “你做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想当初是谁冒着被官兵发现、收容流民的危险,将你救了回来?又是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将你从狱中捞出来?还有那次刺杀,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望着喋喋不休的谢令嘉,楚临额角微跳,脸色一冷。 “你若再敢多说一句,孤今日便做个名副其实的登徒子。” 话音一落,谢令嘉立刻闭了嘴。 她只忽然觉得肩头微微一凉,紧接着,一缕清苦药香便弥散开来。 她侧目看去,楚临正拿着一瓶药膏,微微皱眉,替她肩头上药。 若非此刻被他碰到伤处,她几乎都要忘了。从广陵逃出时,她确实一时大意,被不知何人放出的冷箭伤了肩头。 只是楚临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中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方才自己昏厥过去,这衣裳,不会是他替自己换的吧? 看出她又面露不安,楚临冷嗤一声,“你以为行军途中,还能有婢女伺候你换衣裳?” “若不是孤,那便是随风。你自己选罢。” 谢令嘉面色铁青。真要选,她宁愿是随风。 她仍不习惯在一个男子面前露着肩头,于是颇有些难堪道:“殿下,还是我自己来罢。这点小伤,并不要紧。” 楚临手下动作不停,面无表情道:“你太吵了。” 谢令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却又怕自己一开口,他便又要发疯,只得憋屈地闭上了嘴。 片刻后,他便替她上好了药,又将她散乱的衣襟拢回原位。 谢令嘉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回,楚临还不曾趁人之危。 然而等了片刻,楚临收回手,却并未起身,也并帮她解开束缚她双手的发带。 烛影轻晃,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正当谢令嘉等得不耐烦,想要自己挣开时,她耳边忽地响起楚临微哑的嗓音: “你不是问孤,怎样才能放过你吗?” “从今往后,便看你的本事了。若你果真能让孤满意,或许孤会大发慈悲,放你离开。” “今夜,你便宿在这里。” 那声音轻幽幽的,在这安静的夜晚,便如同鬼魅一般。 谢令嘉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是听错了么? 情敌 谢令嘉猛地闭上双眼,万千思绪在脑海中划过,哀哀开口道:“求殿下,放过我一条生路罢。若是我宿在此地,被军中人知道了,我该如何自处?届时,若太子真的醒了,定然要将我与谢家千刀万剐……” 说罢,她睁开眼,双眼已然含了泪,面色惨白,神情仓皇。 楚临说的没错,她的确怕死。 比起旁的,她更想安稳,自在地活着。 楚临垂眸看她。 方才胸中翻涌的恨意与郁气,竟被她这几句哀求平息去些许。他从前便知道,她是惜命的。可真正见她这样在自己跟前凄凄地低声哀求,心还是软了几分。 往事纷沓而来,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又想起白日那御医说过,她这些时日心神不宁,需要静养,于是他静了片刻,方才淡淡开口道:“睡罢。我不会将你如何。” “至于旁的,你也不必多想。你的身份,我暂且不会告诉旁人。” 说罢,他抬手解下外衣,熄了灯火,长腿一跨,径自上了榻,躺到了她身旁。 榻上地方原就不大,他一躺下来,那股清冽的男子气息便沉沉压了过来。谢令嘉身子顿时绷紧,连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只得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刻,腰间忽地一紧。楚临抬手将她拢入了怀中。 谢令嘉心头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薄薄衣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和耳畔沉稳的呼吸声。 两个人此刻靠的极近,楚临却也并无更进一步的意思,倒像只是将她圈住,不许她离去。 那熟悉的幽香无声漫上来,楚临低叹一声,只觉得胸中烦躁渐渐平下去,那缠了他多日的头痛,此刻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怀中的触感是如此柔软,真实,让他有些情不自禁,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楚临目光微垂,落在她唇上。 黑暗里,她安静伏在他臂弯间,死死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有再做什么,只将人牢牢扣在怀中。昏暗夜色中,他眼底幽沉,过了半晌才低低唤她一声。 “嘉娘,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谢令嘉屏住呼吸,不曾回答。只紧闭着双眼,假作睡去。楚临静了片刻,唇边浮起一缕意味不明的笑,自言自语道: “你不回答,我便当你允了。” 谢令嘉寒毛倒竖。 过了一会儿,她察觉他确实没有再继续做什么,紧绷着的身子这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可这短暂的平静,反倒叫她心里愈发不安。 她实在琢磨不透楚临的心思。 按理说,他大可直接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身份。那样一来,她便再无翻身之地,连带谢家也要一并受累。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是不敢,还是另有谋划? 还是真的,对她起了些别的心思 谢令嘉打了个寒颤。 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最后一种可能。 想着大梁与南陈如今的战局,她心中渐渐升出另一个猜测。 大梁军队如今摧枯拉朽,待到大梁收复南地,谢氏、陈氏,以及其他的世家大族,便是大梁稳固权柄最好的助力。 谢家在南陈也是跺脚震三震的存在。若能在大梁入主建康前笼络谢氏,对楚临自然是大有裨益。 如此,楚临绝对愿见到谢氏与太子结成秦晋之好。阻止她嫁与太子,便也说得通了。 最好再拿住谢氏两头下注的把柄,借此逼他们暗中倒戈于他。 想到这里,谢令嘉只觉脑中发沉,满心疲惫。 她从不喜算计权势,偏偏从前身在漩涡,不得不随波逐流。那感觉十分难受,如同身处一片小舟于汪洋之中,不由自主,令她惶恐不安。 偏偏她又被谢家,被楚临拉扯入局,不得不勉力去争斗。 她忽然十分想念在江都的日子。 迷迷糊糊间,谢令嘉方才确信,楚临今夜暂时不会取她性命,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下大半,倦意随之漫上来,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悠悠醒来。 楚临早就离开了大帐,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好歹眼下不必立刻见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