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屋门,里头已经抹好白灰,墙面平整干净。 林晓站在屋中央转了一圈,这房子建得有些他们家的影子。 傍晚收工后,林晓便和陈贵回了家。 今日沈清舟去了镇上,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晓二人刚进院子,就闻见阵阵飘香。 “陈妈,今晚吃什么?好香。”他问道。 陈妈从灶房里探出头:“君主,今晚有鱼,我按您教的法子做了红烧。” 说到这儿,陈蓉不禁暗自感叹,林晓对吃食格外讲究,不少做法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有时候都觉得,对方压根不是什么普通农户家的哥儿。 先前她在大户人家里做奶母,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像林晓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晓不用问也猜得到,这鱼定是哪个村民送来的,便放下臂弯搭着的外衫,往灶房去了。 鱼还在锅里焖着,旁侧灶台焖着红薯饭。 他便搬了小凳坐在院子里,摘晚上要吃的青菜。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泛粉,刚摘了小半篮,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头时,沈清舟已经推开半掩的院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乎乎的纸包。 看见林晓望过来,眼尾先晕开软乎乎的笑意: “等久了?回来时赶上镇口张记的糖糕刚出锅,还热着。” 林晓伸手接过来,解开油纸迫不及待捏了一块咬开。 桂花的甜香立刻溢满口鼻,他含糊着点头:“甜度正好,你也尝一块。” 沈清舟凑过身,就着他的手咬了小半。 两人在院子里用了晚餐,林晓说起白天顾母来定喜日,还有自己今日去看新房的事。 说着自己也弯起了嘴角:“满院子都是喜气,我看着都跟着开心。” 沈清舟给他剔好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顺着话头笑道: “想好我们送什么贺礼了没?之前顾大哥让我帮写两幅喜联。” “没想好,要不你想想?” 林晓确实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按他的想法,直接包个大红包,让小两口喜欢什么自己买就好。 沈清舟闻言笑了。 “这法子直白是直白,可这儿的人都讲究送个带好兆头的物件,直接包银钱反倒显得生分。” “我前阵子帮城里布庄的掌柜写了一副中堂,他谢我的时候送了两匹江南运来的正红细棉布,正好拿一匹给他们做新被里。” “我再写一幅装裱好的百福图,挂在新房堂屋里,既有心意也够体面,夫郎觉得如何?” 林晓眼睛一亮,当即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定了。” 沈清舟望着林晓发亮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又给他剔了一块无刺的鱼肉放到碗里。 “等办完他们这桩喜事,天也该转凉了。” 林晓扒了一口喷香的红薯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点头应道: “可不是,入了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再下两场霜,就得烧炭过冬了。” 去年十月的时候,他们还一无所有,差点熬不过去。 如今快一年过去了,现在已经住进了青砖瓦房,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了。 沈清舟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手,看向林晓,说道:“天转凉的时候,我们家要迎来新的生命了。” 林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随后咬着筷子弯起眼笑。 是了,十一月份他就能卸货了。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沉下去,院角的虫鸣低低响起来。 油灯光线从屋里透出来,暖融融裹着一院子的细碎安稳。 入夜后,林晓洗完脚,坐在床边晾干脚,指尖轻轻蹭过小腹,眼尾浸着暖意,低声道: “宝宝,你说你会是个小子呢,还是个小哥儿呀?” 怀孕的时候这么乖,应该不是个小子吧。 他居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早点见到小家伙了。 但不管是小子还是哥儿,希望长相都像沈清舟一些,俊朗! 肚子里的小家伙没法回答他,倒是刚推开门进来的沈清舟听见这话,低笑出声。 他走到林晓身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来:“再过两个月便知道了,小家伙今天闹你了吗?” 话音刚落,肚皮底下就轻轻顶了一下,沈清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林晓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弯着眼笑。 沈清舟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忍不住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这辈子,就盼着年年岁岁都这样,跟你和孩子暖烘烘的过下去。”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 “会的,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九月廿三,天还没亮透,顾家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一大早林晓醒来,手臂下意识往身侧一搭,落了空,沈清舟早已经起了。 家里没听到声音,估计是去顾家帮忙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肚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跟着伸了个懒腰,顶得他肚皮鼓起一小块。 林晓低头轻轻拍了拍肚皮:“今天你顾里叔叔成亲,可得老实点。” 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时,日头刚刚从东边屋檐探出半个金红色的边。 陈妈已经备好早餐,说沈清舟交代了,让他先吃完再去顾家。 一大早没什么胃口,林晓胡乱吃了两口,便和陈贵一道出了门。 到顾家的时候,满院子已经铺得通红。 顾母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挥李大力和王二柱挂最后那根横跨院子的红绸。 灶房里白汽翻涌着往外冒,王氏和几个来帮忙的媳妇正围着锅台忙活。 煮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蒸笼里发面的甜香缠成一团,顺着灶房门涌出来,漫了满院子。 顾母忙里偷闲往灶房瞟了一眼,回头喊:“珍儿!你哥的喜服熨好了没有?” 顾珍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熨好了!叠好了放床上呢!” 林晓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恍惚。 只一年的光景,大家的日子都慢慢变好了起来。 正想着,后背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沈清舟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到他手边: “贵哥儿说你早饭没吃多少,再吃点,今天有的忙。” 林晓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米粒已经熬得化了,面上浮着一层透亮的米油,温软顺滑。 他端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目光落在院子门口。 顾里从屋里走出来,穿一件簇新的暗红长袍,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平日里那张略带严肃的方脸今天刮得干干净净,露出青色的下巴。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整了整衣襟,抬头正好撞上林晓的目光,难得咧嘴笑了一下。 李家那边也热闹得很。 李家院子一早就有轿夫候着。 轿子是顾里从镇上最好的轿行赁的,四抬的红呢小轿,轿顶垂着金红色的流苏穗子。 春红天没亮就起了,这会儿正在李禾屋里给他梳头。 李禾坐在凳子上,一身大红喜服,喜庆又庄重。 他平日大大咧咧惯了,此刻端端正正坐着让人梳头盘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衣料,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春红见了忍不住笑,抓起桃木梳开口,按照习俗给哥儿梳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这本该是李禾母亲来做的事,可李禾执意要让阿嫂春红来。 自从分家后他跟着哥嫂过,见哥嫂二人恩爱和睦,也盼着自己能沾这份福气,和顾里也这般相守到老。 春红的声音接着响起:“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春红把最后一根簪子别进他发髻,退后两步看了看,笑着说:“好看。” 李禾抬头看向桌上那面小小的铜镜。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红喜服,鬓边簪了一朵红绒花,脸被喜庆的红衣映得红扑扑的。 他看了两秒,低头摸了摸身上的喜服,轻声说:“阿嫂,我今天感觉好幸福。” 春红蹲下来帮他理了理喜服下摆:“那就要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李禾“嗯”了一声。 “一会儿上轿别慌,踩稳了,别绊着。”春红又叮嘱道。 李禾又“嗯”了一声。 院子里早就聚满了人,村里来看热闹的乡亲围了一圈又一圈。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踮着脚尖等新郎君出来。 顾家这边。 林晓被沈清舟扶着在主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