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我就天天躺着,累死你。” 沈清舟揽着他躺下来,把人圈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累死我也乐意,就怕你不乐意让我伺候。” 林晓没再说话,眼尾弯着,嘴角也弯着。 他忽然觉得,原来真正锁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什么枷锁,是这种被从头到脚溺在里面的喜欢。 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细碎清脆。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长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往下缩了缩,额头轻轻抵着林晓的肩窝,也闭上眼。 这一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可他觉得,比什么都值。 这一日闲散,满是浸到骨子里的甜。 熏房开炉了 翌日,林晓和沈清舟二人来到坊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活络。 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所有人干起活来都分外用心。 手头有活的忙着手里的事,暂时没活的由顾珍、李禾带头,将坊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窗台都擦拭了。 林晓先去到后院的熏房,查看了熏房的情况。 头一批熏肉明日就能开熏房查看成果了。 随后他才来到烤房,这时顾珍和李禾也跟着过来了。 林晓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过来,腌好要制作的鸡鸭,得赶在午饭时分把烧鸭和叫花鸡出炉。 二人点了点头,说明日的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林晓听闻,这才安下心,点了点头。 七月十三这天,林晓一大早就醒了。 他刚撑起身子,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醒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林晓侧过头,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 他单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好。 “我没事,可能是昨日睡多了,今日醒得早。”林晓靠在床头看他忙活穿衣。 “那就好。” 沈清舟系好衣带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煮早餐,好了叫你。” 林晓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弄些,我没什么胃口。” “知道了,乖乖等着。” 沈清舟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转身出去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村口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土路尽头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赵家的马车打头,车帘一掀,赵慕云的脑袋先探出来,隔了老远就朝站在路边的林晓挥手: “晓哥儿!我又来了~” 后头跟着五辆青帷马车,比上回还多了两辆。 车停稳后,霍老板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绛紫的绸袍,显贵得很,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讲究。 “林老板!”霍老板大步上前拱手,转头朝身后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在南北货道上合伙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着来开开眼。” 林晓笑着拱手迎上去,一一见过。 林老板和杨老板也陆续从后头车上下来,彼此寒暄几句。 赵慕云已经蹦蹦跳跳凑到林晓跟前了。 “晓哥儿,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自己待在家里好没意思。” 林晓被他说得笑出声,和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诸位,今日人多,便由我家相公代我招呼各位了。” 霍老板笑着拱手:“沈小哥,有劳了。” 沈清舟拱手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坊子方向走。 一行人穿过村路,路旁有妇人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林晓便扬声喊:“晓哥儿,今日来这么多客啊!” “对,今日坊子热闹!”林晓笑着回了一声。 那妇人立刻站起来朝院子里嚷了一嗓子:“他爹!快去把井里冰的瓜切了端出来!” 杨老板看得稀奇,偏头对林晓道:“你在村里,倒比里正还受人待见。” “都是街坊邻居照应着。”林晓说着,领着众人拐进了白玉豆坊的院门。 一进院子,几位老板脚步就顿了一下。 隔了好几个月没来,坊子里又变了样。 扩大了一圈,墙上贴着白纸写的规矩。 什么“操作前洗手”“口罩戴严”“器具每日沸水烫一遍”,条条分明。 新来的三个老板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考察的意思,这会儿不自觉地收了笑。 其中一个姓孙的老板迫不及待靠近窗口探头看,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 霍老板带着人从头走到尾,每到一个工序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点浆的大锅里豆浆正翻滚着,豆香醇厚,春红站在锅边,拿长勺不紧不慢地搅着。 林晓扶着腰在廊下站定,开口说道:“春红姐刚备了新鲜的豆花,给大家一路辛苦,先喝一碗。” 他说着朝顾里示意,顾里便从旁边取出一摞小碗。 每个碗里盛了小半碗刚点好的豆花,表面淋了一勺碎冰红糖水,再添上红豆、花生碎。 顾里端着托盘,李禾一碗一碗分到几位老板手里。 霍老板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微微一挑。 这般吃法,倒是头一回见。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嚼,旁边的赵慕云已经“唔”的一声闭紧了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 霍老板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林晓,眼神亮了些。 “林老板,你这坊子,豆腐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又长见识了。” 林晓笑着不接话,只说道:“今日主菜都在后头,各位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再慢慢尝。” 众人把豆花吃完,林晓又带他们出了坊子去看村里的产业。 平菇棚已经空了,菌床撤得干净,地面上撒了一层石灰防虫。 张桂兰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林晓带人来,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晓哥儿!有空带客人来家里坐啊!” 林晓遥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领着众人拐向了村后的鸡鸭棚。 这一路过去,热闹劲就上来了。 沿路好几户人家都敞着院门,有的在院子里剁菜拌食,有的蹲在鸡圈边上清点数目。 几个半大的小子追着一只跑出圈的母鸡满巷子撵。 新来的孙老板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村子,活气得很啊,跟个大作坊似的。” “一个村就是一个作坊。”林晓笑道。 鸡棚那边一掀帘子,呼啦啦百来只半大鸡崽扑棱着翅膀叫成一片,羽毛油亮,冠子红彤彤的。 张婶子正往里添食,见林晓来了,拎着食盆就迎出来: “晓哥儿!今日宰不宰?我挑几只最肥的!”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两个煮熟了的鸡蛋塞林晓手里。 “留着,改日再宰。” 林晓被迫手下鸡蛋,转身对几位老板道,“这批鸡已经能出栏了,肉质紧实,不比山里的跑山鸡差。” 霍老板伸手抓起一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后头鸭棚那边更热闹。 李大爷家门前那条小河沟里乌泱泱挤了六七十只鸭子,白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水光粼粼晃得人眼亮。 几个养鸭户蹲在河岸上,拿长竹竿赶着鸭群往上游去。 林老板站在河沟边看了半晌,转头对霍老板低声说了句什么,霍老板听了点了一下头。 从鸭棚绕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远远地,豆腐坊的方向飘来一股勾魂摄魄的香气。 豆香里裹着肉香,肉香里又浮着一层焦糖似的甜。 混着烟熏火燎的厚实味道,被风一送,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慕云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快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香!” “熏房开炉了。” 林晓笑着回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会意,加快步子先一步回了坊子。 众人走到坊子院门口时,那股香气更浓了。 院子里凉棚底下拼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布,碗碟筷勺已经摆得齐齐全全。 刘婶子和王招娣正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王老头在后头灶间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麻婆豆腐、酱焖油豆腐、香煎豆腐皮。 中间摆了一大碗碧绿的拌黄瓜和一大盆雪白的鸡丝豆腐羹。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的几个大托盘。 两只油亮焦红的烧鸭卧在碧绿的菜叶上,表皮烤得微微起泡,泛着琥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