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小半刻钟,沈清舟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薄荷味混着草药香散出来。 “这什么?”林晓凑过去看。 “前阵子去城里办事时,找了个大夫配的。” 沈清舟挖了一块在手心搓热,轻轻掀开林晓的衣摆,露出圆润隆起的腹部。 “专门给你抹肚皮用的,说是能防纹路,皮肉也不至于绷太紧。”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带着热,从腰侧缓缓向肚脐方向推,动作轻柔认真。 林晓低头看他专注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妥帖地待着,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想什么呢?”沈清舟见他不出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想过两日霍老板他们来了怎么谈。” 林晓嘴硬,不肯承认刚才鼻子那一瞬的发酸。 沈清舟也没戳穿他,抹完膏脂仔细给他理好衣摆,“谈生意的事不急,到时候再说。” “今日你只管享福,旁的什么都别想。” 林晓垂下眼看他,“那你呢?” “我啊——”沈清舟站起身,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伺候夫郎伺候得高兴还来不及。” 日头渐渐高了,院子里热起来。 沈清舟搬了两把竹椅挪到堂屋过道里,通风阴凉,铺了薄褥子,又摆上一碟蜜饯、一壶晾凉的甘草水。 林晓被他扶着坐下去的时候忍不住笑:“你这是喂猪呢?” “喂猪哪有这排场。” 沈清舟挨着他坐下,抓了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张嘴。” 林晓张嘴含了,酸甜的梅肉在舌尖化开,他含糊地嘟囔:“……还挺甜。” “甜就多吃几颗。”沈清舟又递了一颗过来。 整个上午就这么慢悠悠地淌过去。 沈清舟不知从哪翻出本话本,靠在椅背上一句一句念给他听。 念到书生赶考落难被狐妖所救那段,林晓忽然插嘴:“这狐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吃了,嘎嘣嚼了多省事?” 沈清舟愣了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夫郎,话本是这么看的?” “不然呢?平白无故救人,肯定图他什么。”林晓理直气壮。 沈清舟笑着合上话本,侧过身看他,“那夫郎当初答应带我走的时候,图我什么?” 林晓被他问得一噎,蜜饯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沈清舟赶紧给他拍背递水,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晓灌了两口水缓过来,瞪他一眼,“图你话少还瘦弱,肯定吃得少,好养活。” “那夫郎可亏了,”沈清舟笑得更欢,把人往怀里一揽,“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瘦弱,还吃得多。” “那说明我养得好。” 林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稳稳的心跳声,嘟囔得含含糊糊: “再说了,你这么俊俏一张脸,来祸害我就够了,放过其他人吧。” 沈清舟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直到腰间被林晓捏得发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那可得多谢我这张脸,当初入了夫郎的法眼。”他低声道。 林晓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你确实该庆幸。” “一瞥惊鸿,误了终身情长!” 沈清舟呼吸顿了顿,指尖勾住林晓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笑得眉眼都浸了软意: “看来当初我的羸弱模样让夫郎软了心,愿意带我走,才得了这一辈子的好姻缘,多谢夫郎垂怜。” 林晓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分家那日的事。 当即咬了他手腕一口,气哼哼道:“好啊,我就说你那天不对劲,合着你从那时候就算计上我了?” “可不是么,”沈清舟也不躲,由着他咬。 “多亏了那日的冷静,才拐得我夫郎跟我一辈子,值当得很。” “嘁——沈清舟,你可真是个心机boy!” 沈清舟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晓打发去做午饭了,“我要吃红薯粥,你娃饿了。” 沈清舟宠溺地应了一声,无怨无悔地去忙碌了。 午饭后林晓困得眼皮打架,沈清舟把堂屋的小竹榻收拾出来,铺了凉席又垫了层薄棉褥,扶他躺上去。 林晓刚沾枕头就迷糊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他盖薄毯,又感觉额头上落了个轻吻。 然后是沈清舟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对着他的肚子说话: “小家伙,爹爹睡午觉了,你别踢他。” “……听话,等你出来,父亲给你做比上次说的还大的木马,带铃铛的,带轮子的,推着满院子跑,现在先让爹爹好好睡。” 林晓困得睁不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腹中小家伙果然安安静静的,像被这番许诺收买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 身上多了条薄被,额角搭着条凉丝丝的湿帕子。 他偏过头,看见沈清舟坐在竹榻边的小凳上,一手拿着蒲扇不紧不慢给他扇风。 一手翻着那本话本子,看得正入神,扇风的手却没停过。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出声:“相公。” 沈清舟立刻抬头,放下话本凑过来,“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里蒸了蛋羹,还温着。” “……你中午吃了没?” 沈清舟愣了一瞬,眼神飘了飘,“吃了。” “吃什么了?” “……早上剩的半碗粥。” 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无奈,“小相公,我把你留在家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虐待自己。” 沈清舟摸了摸鼻子,“我不饿。” 林晓撑着身子坐起来,推了他一把,“去,把蛋羹端来,咱俩一人一半。” 沈清舟看着他气鼓鼓的眉眼,心里暖得像被春水泡着,嘴上还要讨价还价:“你多吃点,我分一小口就行。” “一半,没得商量。”林晓瞪他。 沈清舟便笑了,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夫郎真凶。” “……你再贫?” 沈清舟大笑着跑去厨房了。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廊下吃晚饭。 沈清舟蒸了蛋羹,凉拌了黄瓜,又煮了一小锅清淡的鸡丝粥。 林晓面前的小桌摆得满满当当,他自己面前只有半碗粥和几筷子拌黄瓜。 可沈清舟看着林晓一口一口喝粥的样子,眼睛亮堂堂的,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高兴。 林晓被他看得不自在,舀了一勺蛋羹塞进他嘴里,“别光看我,吃饭。” 沈清舟含着一嘴蛋羹,腮帮子鼓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林晓看着他那副傻样儿,忍不住也笑了。 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那抹红藏在渐浓的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收尽,院子里暗下来。 沈清舟点上灯,在灶间洗碗,林晓靠在廊柱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清舟洗碗的间隙回头看他。 油灯的光把林晓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他挺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的样子笨拙又柔软,嘴角始终挂着笑。 碗洗完了,沈清舟擦干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林晓的腰,掌心贴着他隆起的弧度。 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夫郎,要不我们明日再歇一天?” 林晓侧过头,“明日坊子要做准备,后天霍老板他们就来。” “那就接待完他们再歇。”沈清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就是想天天这么陪着你。” 林晓被他蹭得发痒,笑着偏了偏身子,“你是想天天偷懒吧。” “我哪儿偷懒了,”沈清舟抬起头,“我这不是在认真伺候我们家最辛苦的夫郎么。”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暖融融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 “没事,不影响,”他弯着眼睛说,“明日你继续伺候。” “遵命,夫郎大人。” 夜色彻底罩下来,廊下的风铃又叮叮响了几声。 沈清舟熄了外间的灯,扶着林晓慢慢往卧房走,腹中小家伙这时忽然活泼起来,轻轻顶了一下林晓的肚皮。 沈清舟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又端了切好的山楂条过来,坐在床边给他揉腰揉腿。 林晓靠在床头咬着山楂条,看沈清舟垂着头认真给自己揉腿,舒服得眼皮发沉。 “累不累?忙一天了。”他含糊着问。 沈清舟抬头冲他笑,俯身凑到他肚子边听了听,小家伙刚好踢了一下。 他笑着抬头,指尖碰了碰林晓的嘴角,“不累,能伺候我的夫郎,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晓弯着眼睛笑,心安理得地收着这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爱,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