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豆坊这块招牌,从今日起,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顾里和李大力从坊子里搬出两张条桌,沈清舟早已把笔墨纸砚摆妥当。 周妄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摞裁好的竹纸,往桌角一放,冲林晓咧嘴笑了笑。 “排好队!” 顾里抬高声音,“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名字、年纪、住址和会做的活计。” “周叔,麻烦您带人维持秩序,别挤,挤伤了人反倒耽误工夫。” 周正立刻领着人隔开人群把队伍理顺,人群虽然还在嗡嗡议论,终究还是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头一个过来登记的是刚才嗓门最洪亮的壮汉。 他趴在条桌前,看着沈清舟写下自己的名字,问道:“东家,会杀鸡宰鸭算本事吗?” 林晓冲他温温一笑:“算!” 壮汉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东家,我在家还杀过猪!” 林晓点了点头,沈清舟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壮汉激动得差点把条桌给掀了。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这一幕,更是铆足了劲往前挤,就怕晚一步名额就没了。 太阳越升越高,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广场上,可这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排在后面的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登完记的也不肯离开,挤在边上看热闹。 还互相打听“你报了什么手艺”“东家问了你什么问题”。 有手脚麻利的妇人当场掏出随身带的针线笸箩,说要给林东家露一手绣工。 有会木匠活的汉子拍着胸脯说,坊子里的架子要是坏了全包在他身上。 还有两个后生为了争“力气大”的名头差点当场掰腕子比试,被周正一人照着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林晓坐在条桌后面,虽说头顶有树枝挡着,可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碗凉茶放在他手边,碗底还搁了两片薄荷叶,碧绿的浮在茶汤上。 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清舟没说话,只伸手把他鬓角被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掖到了耳后。 旁边排队的大婶看见了,悄悄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 “瞧瞧,沈家哥儿待林东家多细致……” 同伴连连点头,捂着嘴笑:“可不是嘛,比我家那口子待我还上心,真惹人羡慕。” 林晓的耳根瞬间热了,连忙低头假装喝凉茶。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条桌上登记好的竹纸越摞越厚。 日头走到头顶的时候,周正让人抬了两桶绿豆汤过来,给每人舀一碗解暑。 捧着碗的人们依然排得整整齐齐,没人插队,没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累不累?”沈清舟低头问他。 林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热切期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沁到心口。 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广场上人声鼎沸。 一旁的周妄重新拿出一张纸,提起笔,冲队伍里的下一个人招了招手:“下一位。” 那人小跑着上前,满脸通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会养鸡!我们家养了二十多只,下蛋可多了!” 周妄在纸上落了笔,林晓笑着开口:“会养鸡太好了,我们正缺这样的手艺,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铁柱!东家叫我铁柱就成!” 太阳继续往西,广场上的长龙还在缓缓、坚定地往前挪动。 豆坊里面,春红和李禾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被那乌泱泱的人头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李禾挠了挠后脑勺,念叨了一句:“乖乖,这阵仗,比镇上赶集还热闹。” 春红把围裙重新系紧,回头冲灶间喊了一声: “都别看了!东家在前面忙,咱们把后头的活干利索了,就是给东家帮最大的忙!” 灶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响亮的应声。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豆浆的香气瞬间从坊子里袅袅飘出来。 总算到丑时三刻,所有人都登记完成了。 这次仅录用二十人,却登记了所有人,一来林晓不愿辜负大家的热情,二来这些登记信息可以留作人才储备。 日后再招人就能直接从中筛选,省时省力。 林晓站起身,说道:“各位,我们的登记已经结束了,录用名单稍后就会张贴出来。” “被录用的,希望大家好好干,没被录用的也不要灰心,大家放心,以后我们坊子还会陆续招人。” “都是出力气挣口饭吃的乡亲,进了坊子,有活干有保障,工钱按月结。” “往后的活计多着呢,有力气就不愁没活干,不愁没饭吃!”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哩,东家说得对!” 林晓会心一笑。 他一定要把豆腐坊经营好,努力扩大生产,让更多的人都活得有奔头! 一炷香后,坊子的公告栏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哀叹声,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晓没工夫顾这些,他要开始琢磨烤炉和熏房的建造了。 七月鸡鸭就要出栏,早点建好设施摸透技术,刚好能赶上八月中秋节,冲一波销量。 第一步先确定烤鸡、烤鸭的炉子设计。 烤鸭必须定制焖炉或者挂炉。 因为鸭子油脂多,需要高温稳定辐射热量,普通灶台根本达不到要求。 烤鸡完全可以用同一个炉子,只需要换个位置蹭鸭炉的火力就行。 但这些他只懂原理,具体的建造事宜,还得和懂行的匠人沟通敲定。 接下来是熏房。 既然要做熏制类的产品,就必须单独盖一间熏房,绝对不能和烤炉混用场地。 沈清舟寻来的时候,哥儿正咬着笔端挠着头,蹙着眉盯着纸上的图纸。 他放轻脚步,凑到哥儿身后站定,伸手按着对方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目光落在那张歪歪扭扭、却写满备注的草图上。 看了半晌,他才看清图上标注的是烤炉和熏房。 林晓回头看了一眼,“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不停,应道:“嗯,那二十人的名额已经定好了。” “剩下的五人,待里正叔他们今晚回去商议好,明早就能给出名额了。” “正好,明日里正叔来了我再跟他商议,后院旁边那几块地我打算要下来,建烤炉和熏房。” 说着点了点图纸,“这是我画的草稿,应该……能看懂吧?” 沈清舟收回手,弯腰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图纸。 许久后,他开口道:“这里挨着墙留两个对开通风口,再安上可推拉的木挡板。” “用的时候推上一半控温,不用了可以全推开散烟。” “前两年我帮张匠人运木料,见过他给县里卤肉铺建熏房,就是这么留的。” 林晓听闻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 “我的好相公,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清舟被他亲得笑开,伸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回去,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我明天派人去请张匠人和李瓦匠过来,到时候把图纸给他们看看。” “问问价钱和工期,尽早开工,不耽误你八月中秋卖货赚大钱的计划?” 林晓连连点头,只觉得心里熨帖得不行。 有相公就是好! 特别是能办事、会解决问题的相公,好上加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忙得不得了。 第一天和两位师傅核对图纸、修改调整,敲定最终图纸后便动工开建。 沈清舟怕他累着,一刻不离地守在一旁陪着。 但凡要做什么,林晓只需开口吩咐,根本不让他沾手干活。 工匠们私下都说沈秀才宠夫郎宠得没边。 只有坊子里的哥儿婶子们,大家茶余饭后坐在一起纳凉唠嗑的时候,都忍不住咂嘴感慨。 东家这是攒了几辈子的好福气,才能寻着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有本事的枕边人。 林晓听见了这些闲话也只笑着不接话,彻底化身事业狂魔。 要不是还顾及肚子里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在工地里。 沈清舟劝不住林晓,只能自己多动手搭手帮忙。 甚至想到了夜里把人折腾累了,第二日他总算能安安稳稳消停一两天。 可才过了一两天,林晓便又满血复活,接着扑在事业上。 沈清舟只能摇头失笑。 夜里抱着哥儿入睡时,都分不清这对他来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对着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的自家夫郎,他也只能愈发精心细致地照料,半点不敢马虎。 没出十日,烤炉和熏房就按着敲定的图纸建完了,连新砌的墙面都晾得差不多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