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一下子漫进来,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晃了晃,又拢在一处。 帐子落下来的时候,林晓的闷哼和喘息一同被吞进了交缠的唇齿间。 沈清舟的掌心贴着他的腰侧缓缓往下,指尖拂过腰窝时林晓弓起了背,脚趾蜷缩着蹭过被面。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沈清舟却偏不让。 低头吻他咬紧的唇角,舌尖撬开齿关探进去,把他所有压住的声响都搅碎了、搅乱了,搅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屋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细碎的响动,很快又被什么捂住了。 只剩下床榻微微摇晃的吱呀声,和两道渐渐融在一处的呼吸。 一夜好眠。 待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鸡鸣响起。 林晓在沈清舟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把脸埋进他颈窝。 沈清舟没睁眼,手臂却本能地收紧了几分,掌心贴着他的后腰缓缓揉了两下。 林晓在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清舟低低“嗯”了一声,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两刻钟,林晓猛地睁开眼。 他扶着腰部一骨碌坐起来,牵动了腰腿间的酸软,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凉气。 沈清舟被他这动静惊醒,支起身子看他,晨光里那张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餍足和慵懒。 “什么时辰了?”林晓掀开帐子往外看,天已经大亮了。 “还早。”沈清舟伸手去拉他手腕,“再躺会儿。” “不早了!”林晓挣开他的手,手忙脚乱找衣服穿。 低头一看,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耳根不禁烫了起来。 真是过了安全期,这人脸皮子就愈发厚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他胡乱套上中衣,一边系带子一边回头瞪沈清舟:“今日招工。”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也不急着起身,就那么撑着身子看林晓左翻右找,最后从床尾摸到一只袜子,又满屋子找另一只,眼底的笑意没停过。 林晓终于把自己收拾齐整,回头见他还赖在床上,没好气扔了一件外衫过去: “赶紧起来!” 沈清舟接住外衫,不紧不慢披上。 起身经过林晓身边时,低头在他耳尖亲了一下:“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林晓推着他往外走:“人是不跑,但也不能慢悠悠的,像什么样子!” 两人洗漱完,沈清舟从屋里摸了两块饼塞进林晓手里,自己嘴里也叼了一块,并肩往坊子方向走。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林晓边走边啃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饼屑抹掉了。 “你手上全是油。”林晓含含糊糊说。 “嗯。”沈清舟把指尖的饼屑送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夫郎嫌弃我了?” 林晓:“……”饿狠了的男人,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刚走到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嗡嗡的人声,好不热闹。 林晓脚下一顿,差点被嘴里的饼噎着。 广场上全是人,乌泱泱的脑袋少说也有两三百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整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有穿着干净短打的青壮汉子,有系着蓝布围裙的利落妇人。 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更远处,村道上还络绎不绝有人往这边赶。 有的小跑着,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边走边高声说笑。 “哎哟我的天……”林晓咽下嘴里的饼,低声喃喃,“这得来了多少人?”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人群:“估计是昨晚本村人回去一嚷嚷,一传十十传百,怕是邻村都惊动了。” 两人刚在坊子门口露面,人群就骚动起来。 前排几个眼尖的立刻喊了一嗓子:“东家来了!林东家来了!” 这一嗓子像石子投进平湖,层层涟漪往外荡开。 原本还嗡嗡说话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坊子门口那道青衫身影。 那些目光里有热切,有期盼,有紧张,还有藏不住的艳羡。 林晓被这两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后背微微发紧。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身形高大挺拔,往那儿一站就把林晓挡住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底下躁动的人声自动低下去几分。 周正已经带人到了。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村里的青壮,胳膊上都缠了红布条,是临时拉来维持秩序的。 见林晓来了,周正快步迎上来:“晓哥儿,人是真多。” “我天不亮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五六十号,等到卯时三刻,哗啦一下涌进来小两百,还有邻村的一拨一拨往这边赶。” “辛苦里正叔了。”林晓冲他点头致谢,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抬步走到坊子台阶最高处,沈清舟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林晓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来,都是给白玉豆坊面子,我先谢过大家。” 他微微抱拳,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东家客气了”“不敢不敢”的回应声。 “招人之前,先把规矩说清楚。”林晓侧头看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上前半步,开口道:“白玉豆坊招工条件如下:其一,手脚干净,勤快本分,不偷奸耍滑。” “其二,为人老实肯干,不怕吃苦。” “其三,男女不限,年纪十六至四十五岁皆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底下鸦雀无声,人人都竖着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待遇如下:每日包午餐一顿,一荤两素一汤;排班轮休,做六休一。” “一旦录用,若是生病或是出意外,诊金药费全由坊子承担;每年两次免费体检,请镇上大夫到坊里来,人人都有份。” 沈清舟最后几个字落定,人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 “啥?做六休一?” “包午饭还两荤一素?!” “诊金药费全包?一年还两次看大夫不要钱?” “我的娘哎,这哪是招工,这是招祖宗!” 前排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回头冲同伴喊: “听见没?做六休一!我他娘的在窑厂搬了五年砖,一天都没歇过!” 旁边一个系着蓝头巾的妇人攥着衣角,眼眶都红了: “我男人去年摔断腿,原先东家连问都没问一声就把人撵了,诊金还是借的……这要是进了白玉坊,好歹有个保障……” 那汉子身边的瘦高个立马挤上前一步,嗓门亮得惊人: “东家!我!我什么都能干!搬豆子推磨挑水,您指东我不往西!” 这一嗓子像开了闸,后面的人跟着潮水一样往前涌。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乱了套,几十双手齐齐朝前伸,七嘴八舌喊着: “东家选我”“我能干”“我力气比他大”。 周正带着那几个缠红布条的青壮赶紧上前拦人,胳膊一伸连成一道人墙,死死抵住往前冲的人群。 “别挤!都别挤!” 周正扯着嗓子喊:“一个一个来!挤伤了谁都不好!” 人群这才勉强稳住,但目光里的热切一丝未减,反而更灼热了。 所有人都盯着台阶上那道青衫身影,像盯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晓站在高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他看见了刘婆婆的儿媳妇挤在前排,怀里还抱着个吃手指的奶娃娃。 看见了隔壁村那个常来卖柴的瘸腿老赵头,今天竟也拄着拐来了,站在人群边沿巴巴地望着他。 还看见了几个生面孔,穿得齐整些,多半是镇上听说消息赶来的。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又安静下来。 “今日只招二十五人。”林晓的声音平稳清晰,“其中二十人从在场诸位中选出,男女不限。” 另外五个名额,他要留给村里的贫困户。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二十五个人?!这么些人就招二十五个?” “那哪轮得上我啊!” “还要留出五个?东家要留给谁啊!” “我家也穷啊东家!我家三间漏雨的茅屋您去看看!” 有相公就是好! 周正扯着嗓子在后方维持秩序,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不住往下淌。 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还是头一回见招工比赶集还要热闹的场面。 看着底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再望望台阶上那个从容不迫的两个年轻人,周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晓哥儿这招,高,实在是高。 这二十五人的名额一放出来,外头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坊子里的人更是死心塌地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