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冲的凉水澡,这会儿浑身的凉意早被怀里发热的人儿烤得一干二净。 偏这人还不知餍足,蹭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捏着林晓软乎乎的腰侧忍了又忍,还是抵不住怀里人递到跟前的撩拨,甚至还是觉得不够—— 一炷香后,林晓彻底老实了。 沈清舟心情极好地穿好衣裳,出了屋。 他要去给哥儿和哥儿怀里的崽准备吃食,不能饿着他们爷俩。 林晓拿起一旁的枕头朝他扔了出去。 这个狼崽子,下嘴真狠,他今日是没法出门见人了。 另一边,坊子里。 王二柱早早便来了。 李大力听见院门响了一声,抬头就看见王二柱站在门口。 跟前几天不一样,他今天空着两只手,既没拎木刨,也没扛木条。 “大力哥。”王二柱见状打了声招呼。 李大力朝他点了点头,便自顾忙活去了。 王二柱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 他没往酱料间去,也没多看门房方向,径直走到院子里站定,深吸一口气,冲门房方向喊了一声:“顾大哥!” 门房的门帘“哗”地掀开了。 顾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半截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二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微微大了些:“我、我想跟你谈谈,就咱们俩。” 顾里看了他两息,把半截绳子扔回门房,走出来站在了院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绷着脸,一个攥着拳。 “你说。”顾里开口道。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顾大哥,我想娶珍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大力本来蹲在灶房门口陪李禾剥蒜,闻言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顾里看着王二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攥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凭什么娶她?” 王二柱把挺直的腰背又绷紧了几分:“我家有三间瓦房,五亩水田,我爹娘都见过珍儿,都满意。” “我会木工,会修房,会种地,我——”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把所有能说的依仗翻了一遍,最后挑出一句最要紧的话:“我、我会对她好。” 顾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二柱。 这一看就是很久,久到王二柱的掌心都开始冒汗。 “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 王二柱声音有点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真心的。” 顾里又看了他两息,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往酱料间的方向扫了一眼。 门帘垂着,帘子底下露出一截靛蓝布鞋的鞋尖,一动不动。 顾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王二柱脸上,声音闷闷地开口:“三间瓦房五亩水田是你家的,不是你的,你上面还有个哥哥呢。” “你想要娶珍儿,自己得先立得住,我妹妹不嫁窝囊人。” 王二柱听完,把腰杆挺得更直,用力点头:“顾大哥你放心,我、我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练木工,我一定会努力的。” 顾里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门房。 门帘落下来之前,他闷声丢出一句话:“碗给我妹洗干净了还回来。” 王二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碗”指的是什么,站在院子里,脸腾地红透了。 但他没有走。 他转过身,朝酱料间的方向迈了一步。 门帘底下那截靛蓝布鞋尖猛地缩了回去。 王二柱站在酱料间门口,隔着门帘低声说了一句:“珍儿……碗我明天洗了还你。” 门帘里没有回应,但他看见帘子下端被人攥出了两道褶皱。 李大力蹲在灶房门口,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放进碗里。 李禾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蒜皮,戏看完了,他转身进了灶房,把蒜碗放在案板上。 春红正在切东西,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今早东家没来,没能看到刚才的事,可惜了。” 李禾点了点头,笑道:“晚些我给东家讲。” 他一定讲得绘声绘色,保证精彩。 “那这事就算定了?”春红低声问道。 李禾也不懂顾里的意思,但他这人吧:“他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 春红“嗯”了一声,洗了手,透过灶房的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王二柱已经走了。 新宅里,林晓已经被沈清舟拱起来洗漱吃早饭了。 林晓搅着面前的大碗面,实在没什么胃口,“相公,我不饿,不想吃。” 沈清舟顿了一下,这次林晓喊相公,终于没再加个“小”字了。 可惜,这声相公是为了撒娇,目的就是不想吃面。 他放下筷子,问道:“那夫郎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晓撑着下巴,其实肚子也不是不饿,但就是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总之,很是为难人~ 沈清舟见状也不恼,只起身绕到林晓身侧,弯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带着惯有的耐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昨夜着凉,胃里不舒服?还是……馋哪口甜的了?”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道:“许是昨日荤食吃多了,今日想吃点清淡的。” 沈清舟低头看向桌面,今早这碗面还不够清淡? 他不过煎了个鸡蛋吊汤底,只放了点猪油和酱油和青菜。 哥儿哪里是真的没胃口想吃清淡,分明是闹小脾气要他哄罢了。 沈清舟一下子就笑了。 指尖捏住他软乎乎的下巴抬起来,指腹蹭过他鼓囊囊的腮帮子:“那夫郎想吃什么清淡的?” “要不要趁天还没热,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 林晓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他撑着沈清舟的胳膊就要蹦起来,被沈清舟按住后颈按回怀里,人还没开口,嘴先撅了起来: “那你不早说!我搅了半天的面都放凉了,都怪你!” “怪我怪我,全是我的错。” 沈清舟笑着起身,“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就出门。” 林晓夹起面条就吃。 别说,味道还挺好吃的。 猪都不吃~ 二人吃完早饭时,日头早已爬过了屋檐。 沈清舟抬眼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巳时已过了大半,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碗筷。 随后又去灶房翻出个竹篮,往里头塞了一把小锄头。 林晓歪在堂屋门槛上晒太阳,见他走出来,便朝他伸了手。 沈清舟走过去,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攥进掌心,另一只手提着竹篮。 “走吧,趁日头还不算毒,带你去后山转转。” 林晓被他拉起身,懒洋洋往他身上靠了靠,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可脚刚踏出院门,整个人立马就活泛开了。 往后山走得先穿过一片水田,田埂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行。 沈清舟便走在前头,林晓跟在后头,两人的手依旧牵着没松开。 沈清舟把胳膊朝后递着,步子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后头的人磕着碰着。 林晓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拽着沈清舟的手就往下扯。 “停停停!你瞧那儿!” 沈清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田埂边靠近水渠阴凉处的湿泥地里,冒出一丛浓密的绿。 叶片肥厚,茎节分明,边缘微微泛着紫红色。 正是田间地头最常见的菹菜。 这菹菜本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连路过的狗都要绕道走,也就猪圈里的牲口喜欢吃。 “夫郎,”沈清舟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丛绿叶,那股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 “这……是猪草吧?” 他们家没养猪。 林晓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蹲在田埂上扒着他的肩膀,急得在他耳边嚷:“什么猪草!这叫鱼腥草!凉拌了可好吃了!” “你挖仔细些,锄的时候往深了去,它的根茎才是好东西,白白嫩嫩的,脆得很。” 沈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哥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锄头往泥里锄了一把。 他原本没太当回事,只打算浅浅锄几锄应付了事,可林晓蹲在旁边指挥得比将军还来劲: “哎呀!你小心点,别把根铲断了!” “……” 沈清舟被他念叨得没法,只好老老实实顺着根须的方向往下深挖。 挖了约莫一尺来深,果然从湿泥里扯出一根根洁白如玉的长根茎。 白净水嫩,比地上的叶子瞧着讨喜多了。 林晓“哇”了一声,二话不说伸手把那根茎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