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摆上蹭了蹭泥,掰了一小截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了两下,“脆的!你尝尝!” 他把那半截白根茎举到沈清舟嘴边,沈清舟本来是拒绝的。 可看着自家夫郎那张殷勤的脸,到底没舍得拂他的意,张嘴咬了一小口。 入口是一股清香,咬下去果然脆生生地响了一声,汁水迸出来,那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在舌尖打了个转儿。 倒也……不算难吃,就是这个味,有点受不住,但多嚼几下会生出几分回甘。 “还行。”他违心评价道。 发誓绝不再吃第二口。 林晓立刻得意起来:“那当然!多挖些多挖些!凉拌的更好吃。” 沈清舟又埋头苦干了一炷香的工夫,把这一丛鱼腥草连根带茎挖了个干干净净。 沾着湿泥的根茎白生生的,瞧着确实水灵。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上的泥点子,走到旁边的小溪边上,将鱼腥草搓洗干净。 林晓蹲在一旁看他干活,托着腮帮子笑嘻嘻的:“我家小相公干活的样子真好看。” 沈清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弹了弹哥儿的脑门。 “走吧,前面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这回换林晓走在前面,沈清舟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山路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树荫也浓了几分。 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格外好看。 林晓东张西望地走着,脚步忽然又顿住了,猛地回头拽沈清舟的袖子:“你瞧!黄荆!” 沈清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路边长着两三株约莫一人多高的小乔木,枝干细瘦,叶子呈卵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他伸手折了一小片叶子凑到鼻端嗅了嗅。 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直冲脑门,不算难闻,但绝对称不上香。 这树他认得,到了秋天枝头会结出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村里的小孩儿偶尔摘来吃。 吃得满嘴黑乎乎的汁水,大人们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当零嘴解馋,可这叶子…… “夫郎,你……要这个叶子?” 他把那截枝条举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林晓,“这叶子怕是连猪都不吃吧?” 林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伸手掰下一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搓了搓。 把那抹深绿色的汁液蹭到指腹上。 “谁说不能吃?这叶子做出来的东西叫‘神仙豆腐’,翠绿翠绿的,又滑又嫩。” “淋上蒜末辣椒油拌一拌,比真正的豆腐还爽口!” “你快多折些枝条,要嫩叶多的,老叶不要。” “神仙……豆腐?” 沈清舟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怎么也想不通一堆臭烘烘的叶子怎么就能跟豆腐扯上关系。 更别提前面还冠了“神仙”两个字。 但他没有再多问,夫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他今日出门就是陪哥儿散心的,折几根树枝也不费什么力气。 于是他放下竹篮,上前几步,挑了枝头长势最旺的几根嫩枝条,“咔嚓”一声脆响折下来。 连着密密麻麻的嫩叶一起拢在手里,一根接一根地折。 直到抱了满满一怀,才在林晓一声“够了够了”的催促里停了手。 “这些够做一大盆了。”林晓搓着手走过来,低头嗅了嗅那把叶子,满意地眯起眼睛。 “下午就把神仙豆腐做出来,让春红姐他们也尝尝鲜。” 沈清舟把那一大捆臭黄荆枝条用帕子拢好,又拿一根细藤条扎紧。 看着手里味道怪怪的植物,算了,随他去吧,哥儿高兴就好。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山路拐了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向阳的缓坡上,矮矮的草丛间缀满了细碎的红点子,像撒了一地红玛瑙。 林晓“呀”了一声,撒开沈清舟的手就跑过去,蹲在地上拨开草叶,露出一簇簇红艳艳的小果子来。 圆溜溜的,比指头还小。 “蓬蘽!”他叫出声来,声音里透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这个熟透了最甜!” 沈清舟跟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薄薄的果皮在齿间一碰就破了,酸甜的汁水立刻涌出来,果香浓郁,确实比镇子上卖的那些浆果可口得多。 他摘了几颗喂到林晓嘴边,哥儿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亮得很。 林晓摘得不亦乐乎,两只手轮番上阵,专挑那些红得发紫的往嘴里送。 沈清舟摘来一张大叶,在旁边替他摘着往大叶上放。 可放了十来颗一回头,叶子上的果子还没他的手心大,回头一看哥儿的嘴角已经染了一圈紫红色的汁水。 沈清舟哭笑不得,扯了帕子给他擦嘴:“你慢些吃,这地全是你的。” 林晓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却还是没停。 直到把这一片蓬蘽扫荡得差不多了,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把大叶里的包好收进篮子,“走,继续!” 又往前走了半里路,路边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 林晓走了这一大段山路,脚底板有些发酸,便拉着沈清舟坐下来歇脚。 沈清舟把篮子放在脚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石头不远处一丛青嫩肥大的植物上。 那茎杆粗壮笔直,一节一节的,表面布满了紫红色的斑点,高高低低地长了一片,正是山间常见的虎杖。 他起身走过去,挑了几根最嫩的折下来,又剥了外面那层干皮,露出青翠水润的内茎。 拿回来递到林晓面前:“这个夫郎吃不吃?” 林晓接过来一看,眼睛又亮了。 “虎杖!这个酸得很,但越嚼越香,解渴最好了!” 他捏了一根剥了皮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得眉毛眼睛皱成一团,腮帮子都缩紧了。 可嚼了两下眉头又慢慢松开,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点了点头: “酸是酸,但好吃。” 说着咔嚓咔嚓几口把整根虎杖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根。 沈清舟见状,又折了一大把回来,剥了皮递给他。 林晓一边啃一边往篮子里塞,到最后篮子实在塞不下了,他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把那几根没剥皮的虎杖捆成一束搭在篮子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回去了,咱们走另外一条道下山,看看能不能再捡着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换了一条更宽些的土路,绕着山腰缓缓往下走,日头正当值,光线强了几分。 两人走着走着,林晓又在一处路边的荒地旁蹲了下来,伸手拨开几片杂草,露出底下密密匝匝一丛灰绿色的野菜来。 叶片肥厚,边缘微微卷着,灰扑扑的不起眼,但一丛一丛长得极旺。 “灰灰菜!”他招呼沈清舟,“掐嫩尖儿,回去焯水拌蒜吃,鲜得很。” 沈清舟依言蹲下,掐了一小把嫩尖放进篮子里,又帮着把旁边的杂草拨开一些好让那丛灰灰菜继续长。 他直起身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篮子。 篮子里有鱼腥草、虎杖、蓬蘽、灰灰菜,篮子外头还捆着一大捆臭黄荆枝条。 可谓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今日这一趟后山之行收获实在丰厚。 “回家?”沈清舟问。 林晓偏头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早上被狼崽子啃出来的痕迹还明晃晃地留在那儿,照理说他该躲回家去捂上一天。 可他今日寻到这么多好东西,这一篮子的山珍野味若不拿去坊子里跟大家伙儿一起做了吃了,那也太可惜了。 再说,他林晓的脸皮早被沈清舟的牙磨厚了。 被谁瞧见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不了就说是被蚊子叮的,山里的蚊子个大,叮出这么几个红印子也说得过去。 “不回家。” 他大手一挥,朝山下坊子的方向一指,“去坊子!” “待会儿便把这些东西做了,大家一块儿吃!”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当家作主的派头,嘴角噙着笑。 此时,风卷着田埂边的青草吹过来,拂得林晓额前碎发乱晃。 沈清舟伸手替他捋到耳后,指尖最后擦过颈侧那片还泛着淡红的牙印。 林晓的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抬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道:“还不都是你造的孽,这会儿又来瞎摸。” 沈清舟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压着声说:“是我的错,回去给夫郎敷热毛巾,消得快。” 说着,把竹篮换到另一边胳膊上,伸手牵过林晓的手。 两人沿着土路并肩往下走。 走出一段便上了村道,路上渐渐多了来往的村民。 扛着锄头的、挑着水桶的、赶着牛羊的,见了他们俩都远远地先喊一声“沈家哥儿”或者“晓哥儿”,热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