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林晓问道。 此前他曾探过顾里的意思,对方还说不着急,想多攒些银两再说。 现下怎么又急了? “想好了。”顾里回答得比之前爽快许多。 “秋后办喜事,我已攒够银两,足够盖两间新房,一切都已筹划妥当。” 林晓看着他这副急切模样,笑道:“好,明日我便与你同去李家提亲,你回去备好四色礼,礼数不可简略。” 顾里“嗯”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多谢东家。” 说罢,大步流星地回了门房。 林晓伫立在原地,望着他笔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嘴角微微上扬。 某人想要将人娶进门的心思,倒是急切得很~ 沈清舟正在桌后整理账本,见他进来,抬头问道:“顾大哥找你帮忙提亲?” “嗯,你听见了?” “猜到了。” 沈清舟将一摞账本码齐收进柜子,转身倚着柜门看他:“明日去李家,可知如何说辞?”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将豆浆碗放在桌上:“实话实说。” 他又未曾做过媒人,那些花言巧语不懂,也觉得不必要。 顾里人实诚,能干活,会疼人,李禾自己也愿意。 大力哥和春红姐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这个媒人,只需真诚走一趟即可! 沈清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林晓身旁坐下,拿起桌上已微凉的豆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明日提亲,李家需有长辈在场。” “大力哥和李禾爹娘早已分家,但提亲是大事,最好能请二老回来一坐。” 林晓想了想:“春红姐前日还跟我说她公婆在邻村表姐家居住,我待会儿派人去捎话,让他们将人接回来。” “那礼数呢?可都备妥了?” “应该都备好了,听说婶子早已在张罗了,只等顾大哥开口。”林晓说。 沈清舟听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伸手端起林晓喝剩的半碗豆浆一饮而尽,将碗放回桌上,起身去打开窗台。 林晓坐在原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这人最近怎么回事了,总爱吃他吃过的东西及剩菜剩饭…… 莫非他吃过的味道更好?这是什么怪癖! 忽然,眼前多了一碟糖渍青梅。 不知是否错觉,沈清舟觉得哥儿近来胃口极好,还特别容易饿。 以往坊子忙碌时,三餐时辰不规律,到了饭点活计未完还能再撑一阵。 近来,哥儿不仅难忍饥饿,身上还常备着许多零嘴,小嘴巴就没停过~ 吃是吃得多了,身上的肉却没见涨一寸。 “我昨日托大力哥买的,说是新口味,你尝尝可还合口。”沈清舟说道。 林晓望着眼前的一小碟糖渍青梅。 外层裹着薄糖霜,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拿起一颗放入口中,青梅酸甜平衡,酸而不涩、甜而不腻。 “呜~这个好次!” 林晓微眯双眼,含糊不清道。 青梅果肉脆爽紧实,咬下“咔嚓”有声,汁水清甜。 入口先酸后甜,果香混着蜜甜,开胃不腻,妙不可言。 沈清舟看着哥儿吃得一脸满足陶醉,眼尾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喜欢?”他问。 林晓口中嚼着青梅,无暇应答,只能点头。 末了,他拿起一颗递了过去:“好吃的,你也尝尝。” 沈清舟凝视着眼前这颗青梅,身体前倾,就着哥儿手中的青梅,轻轻咬了一口。 湿润的触感让林晓一颤,怒瞪着眼前恶作剧的人。 “咔嚓”一声轻响。 沈清舟被甜得微蹙起眉,随后酸意袭来,不禁微眯双眸。 夏至天气炎热,哥儿越来越爱吃这些酸甜交织的复合口味。 “好吃吧?”林晓笑意盈盈问道。 沈清舟违心应了声“嗯”,不敢再试第二颗。 他开口,说道:“慢些吃,少吃些,这些全是你的。” 林晓瞬间幸福感满满。 于是如小仓鼠般,开始大快朵颐—— 沈清舟一脸宠溺地看着他,要不是此刻在账房,真想抱着哥儿亲热一番! 林晓心思全在眼前的美食上,没发现眼前一闪而过的危险。 他想着明日的事,觉得明日让他去说亲的事应当无碍。 该想到的沈清舟都已替他考虑周全,他明日只需去李家坐下好好商谈即可。 次日清晨,林晓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沈清舟从旁边递来一只小木盒,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这是何物?”林晓接过来掂了掂。 “给李禾的添妆。”沈清舟说。 “从你的小金库支的,一对银耳坠,一支银钗。” 林晓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一对小巧的银丁香,做工精细,坠面刻着缠枝莲纹。 银簪款式新颖,想必是今年流行的样式。 他合上盒盖,抬眼看了看沈清舟,沈清舟已转身去倒茶,只留给他一个平淡的背影。 “你何时买的?”林晓好奇问道。 “前日去镇上对账时顺便带的。” 现在豆腐坊的账多数是沈清舟在负责了,有时候外出的时候便带着周妄。 林晓将木盒揣入怀中,不再多问。 他走出东屋,见顾里已在院中等候。 今日的顾里与往日判若两人。 刮净了胡须,换上一件干净的靛青短褐,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脚下踩着双新布鞋。 身旁的四样礼物每样都用红绸带扎好,排列整齐。 顾母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角含笑,嘴上却不饶人:“平日跟个闷葫芦似的,今日倒人模人样了。” 顾里未接话,但耳根微红。 林晓走近看了看四样礼物,又打量了顾里的打扮,点头道:“走吧。” “大力哥那边我昨日已让周妄去捎话了,他爹娘从邻村赶回,想必此时已经到了。” 顾里深吸一口气,将条案上的礼盒一一拎起,双手满满当当,跟在林晓身后出了院门。 豆腐坊到李家步行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到了李家院门口,春红姐已在那里等候了。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见林晓和顾里到来,笑着迎上来:“东家,顾里,快请进。”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泡好茶水。 李大力坐在桌旁,坐姿端正,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身旁坐着两位白发老人,正是李大力的爹娘。 老人家昨日接到消息特意从邻村赶回,李老爹穿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李老娘鬓边簪了朵小绒花,端端正正地坐着。 李禾不在院子里。 林晓扫了一眼,未多问。 顾里在院子中央站定,将四样礼物一一放在石桌上,退后半步,向李大力和李老爹鞠了一躬。 李大力看了那四样礼物一眼,又看了看顾里,不称顾兄弟了,直呼其名。 开口道:“顾里,你与我家李禾的事,我和春红心里都有数,但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李大哥请问。”顾里站得笔直。 “你家有几口人?” “三口人,我娘,我妹妹顾珍,还有我。” “家里有多少田地?” “三亩水田,两亩旱地,我如今已不打猎,在坊子里有工钱还有份子分红。” “你日后打算如何待李禾?” 顾里站在院子中央,他看了一眼李大力,又看了一眼李老爹:“该干活时我干活,该疼他时我疼他。” “他想做活计证明自己,我便支持他,他若哪天不想干了,我养他。”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春红在旁用袖子掩嘴,眼角笑意未藏。 李老娘低头擦拭眼角,李老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大力又问了一句:“那若是他与你争吵呢?” 顾里微微一怔,似乎未料到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老实答道:“我吵不过他,也不会与他争吵。” “他若不理我,我便去赔罪,哄到他消气为止。” 春红“噗嗤”笑出声,李老娘也跟着笑了。 李大力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压下去,看了眼身旁的父母。 李老爹放下茶碗,慢悠悠开口:“顾家小子,我家这哥儿,从小虎头虎脑的,手上没轻没重,脾气也急,你受得了他?” 顾里想也未想:“受得了。” 末了又急忙补充:“他很好,从不无故发脾气。” 言下之意,若真发脾气,定是他先惹的祸,做什么招人不开心了,得哄! 李老爹眉峰微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李大力,轻轻颔首。 李大力这才起身,缓步走向石桌,目光扫过那四样聘礼,随即拍了拍顾里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