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门婚事我们老李家同意了,吉日你们定夺,我家无异议。” 顾里立在那儿,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闷声道:“多谢…大哥。” 李大力一时语塞。 这小子,这就开始唤上了?!! 恰在此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禾从门帘后探出半个脑袋,脸颊泛红,瞥了眼院中的场景,又迅速缩了回去。 但满院之人皆见他那红透的面颊。 春红含笑起身往屋里走去:“好了好了,别躲了,你哥已应下,出来见见大家。” 李禾被春红半推半拽地拉出屋来。 今日他也换上了新衣,一件鲜亮的挑色喜庆布衫。 他站在院中,眼神游移不定,最终落在顾里身上。 顾里正凝视着他,眸中满溢着惊艳与喜悦。 两人相隔三四步对视,无言以对。 终究是春红打破了沉默:“礼数已到,大家都坐,喝茶,吃茶点,都别拘束着。” 院中众人纷纷落座。 李老爹与李老娘居上首,李大力与春红在旁相陪,林晓坐在石桌左侧,捧着茶碗细品。 李禾挨着顾里在石桌尾端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两拳的距离。 然而李禾的膝盖轻轻碰触了顾里的膝盖,随即迅速收回。 顾里垂眸瞥了自己的膝盖一眼,嘴角虽未上扬,耳根却已泛红。 饮茶时李禾少言寡语,他低着头摆弄袖口的线头,时而抬眼望向顾里,又迅速垂下。 这与往日的跳脱欢闹判若两人,此刻如小媳妇一般拘谨安静。 顾里也未开口,但他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向李禾那边推了推。 李禾看了一眼,取下一块,掰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悄悄放在顾里的手边。 林晓远远望着这一幕,低头啜了口茶,将笑意掩在碗沿之后。 这两人居然在桌底下做小动作? 暗地里眉来眼去,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离开李家时,日头已升至头顶。 顾里与林晓并肩而行,步履比来时轻快许多。 “东家,今日之事,多谢成全。” 林晓侧头看他一眼,见顾里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尽管很淡。 “谢我作甚?是你自己做得好,大力哥问话时,你答得十分得体。” 顾里未接话。 两人并肩返回豆腐坊,推开院门,院内一切如常。 但众人都知顾里今日去提亲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顾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脚步走进门房。 众人笑罢,便追了上去祝贺。 一时间坊子里热闹非凡。 林晓在院中驻足片刻,转身走向账房,沈清舟已在账房等候。 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边放着一杯茶,似已等候多时。 见林晓进来,他抬眼望来,一脸笑意,目光温润:“如何?” “自然是成了。” 林晓在他对面落座,端起桌上温热的茶饮了一口,“秋后完婚。” 林晓凝视着他,良久,才放下茶杯。 “沈清舟。”他轻唤一声。 “嗯。” “等秋后顾里与李禾完婚后,我们是不是也该补办一场?” 沈清舟的手在桌面上顿了顿。 他抬眼望着林晓。 窗外的日光映入,将他的瞳仁染成浅浅的琥珀色。 林晓坐在他对面,眼角的泪痣在光中微微闪亮,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夫郎此话,当真?” 沈清舟倏地站起身,看向眼前眉眼含笑的哥儿,迫不及待问道。 我不亏! 林晓靠在椅背里,没应话,抬眼看他。 沈清舟动了。 他伏过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晓,再次发问道:“夫郎此话,当真?” 林晓笑了一下,终于看够了似的,开口道:“咱们成亲那会儿,你看不见,连拜堂都没露面,我连只大公鸡都没抱着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一个人对着空堂拜了三拜,那红盖头还是自己揭的。” 沈清舟喉结一滚,抿紧了唇。 那桩事是扎在他心口最软处的一根刺。 平日里不提便罢,一提便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林晓望着他,眼里却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如今你看见了,不补一场,你亏不亏?” 反正他觉得自己是亏的~ 沈清舟:“……”大公鸡的事,是过不去了。 他盯着林晓看了许久,目光从那双含笑的眼,落到微微翘起的唇角。 然后他绕过桌子,走到林晓面前,低头看他。 午后微醺的日光从窗外倾进来,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尘埃,有些唯美。 沈清舟伸手,将林晓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蹭过。 “我不亏。”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 “我当初虽然看不见,但我记了你的声音,记了你身上的味道,记了你走路时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 他停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些,我一样都没忘。” 林晓坐在凳子上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和嗅觉这么好的吗?!! 阔怕—— 沈清舟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轻柔得像春日的第一阵微风。 “但我依旧想补。”他说。 “咱们就今年秋后补,好不好?你想怎么补都行。” “到时候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请来,用红绸子把豆腐坊从里到外缠个遍,八抬大轿把你从坊子里接出来,我亲自来接亲,一路撒铜钱喜糖,让全村的孩儿都追着轿子跑。” 他蹲下身,仰着头看着林晓,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十指交扣。 “那日我没能亲眼看你穿红嫁衣的模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林晓,我做梦都想亲自去迎亲,亲手掀了你的盖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叫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沈清舟明媒正娶回来的,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林晓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他低下头,假装去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沈清舟弯了弯嘴角,那十指相扣的力道大了一些。 林晓垂着眼,睫毛微颤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清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瞬间软成暖融融的一汪海水。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贴上林晓的脸颊。 触感温热的。 他摩挲着,从颧骨慢慢滑到唇角。 林晓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指腹上微微的薄茧,每一下轻蹭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忽然,沈清舟仰起头。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林晓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碎掉的日光。 林晓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的弧度变得急促,垂在膝上的那只手微微蜷了蜷,却没有躲。 他着了迷似的,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两个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不知何时,呼吸已然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 空气里那些浮动的金色尘埃仿佛也凝住了,安静地悬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之间。 沈清舟的唇先碰到了林晓的唇间9,轻轻一触。 然后他偏了偏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唇瓣相贴的瞬间,沈清舟阖上眼,扣在林晓脸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晓被迫承受着这个极度动情又虔诚的吻 他就这么静静地贴着,没有深入,也没有退开。 过了许久,沈清舟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鼻尖轻蹭着对方的鼻尖。 他睁开眼,眸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外头喊唱的声音,就知道你一个人拜了堂……”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揩过林晓的唇角。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有一日我能看见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看看你,把那天欠你的所有目光,一并补回来。” 林晓抬起眼,“那你现在看够了吗?” 沈清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把人从凳子上捞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林晓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看不够的,这辈子都看不够。” “所以秋后那场喜事,你得让我看个够才行。” 林晓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也没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侧,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 窗外的日头又斜了一些,暖融融的光铺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