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干脆直接开口把话挑明: “顾大哥想托我问你,后天镇上有杂耍,他想约你一块儿去看,问你答应不答应。” 顾里吓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带着颤:“东家你——” 话没说完,眼睛就忍不住偷瞟李禾。 见李禾捂着嘴笑,耳朵尖也红了,他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李禾低头搅了搅碗里香气腾腾的丸子,细声细气开口:“不就是逛庙会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着就把那碗还温着的丸子往顾里怀里一塞,塞完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句:“去就去,上午看完,下午得赶回来炸丸子。” 说完就快步走了,留顾里捧着热乎的陶碗站在原地,傻呵呵地乐出了声。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顾大哥,这下总算是捅破窗户纸了,再拖下去全坊子的人都要帮你上门提亲了。” 顾里:“……”倒也不必如此。 林晓赶紧去了前院,将这个消息告诉小伙伴们。 顾珍捂着嘴笑,“天呐,他们两人终于说开了,再忍下去我都差点替我哥跟禾哥儿表明心意了。” 林晓笑着打趣她:“你若真说了,旁人分得清是你钟意禾哥儿,还是你哥钟意人啊。” 顾珍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我们老顾家的人,没准我娘和我哥都还感谢我呢。” “这话你还是别让你哥听到了。” “为什么?” 林晓抬眸看她:“我怕你哥他打你。” 春红在一旁憋着笑。 她们老李家的哥儿,这下真要变顾家的了。 不知道大力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毕竟他这个大哥,可是很疼李禾这个弟弟的。 不过现在的顾里确实不差,人知根知底,长得周正,也能赚钱。 如今他不再做猎户,多少人眼红,都想把闺女嫁进顾家。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晓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沈清舟的身影。 “我家相公呢?” “哦,回家给你熬骨头汤去了,说你最近忙,都瘦了。”春红应道。 顾珍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林晓,“东家瘦了吗?” 她怎么觉得反而还长了点肉呢?气色也比之前好,红红润润的。 春红咳了一声,赶紧起身将小姑娘拉走。 “走走走,干活去了。” 这瘦没瘦的,她们外人知道什么,肯定天天黏抱在一处的人最清楚! 林晓没来由地红了脸,顾珍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红了脸,忙跟着春红姐去忙了,院里的事交给周妄看着。 林晓耸了耸肩,站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三月初的日头还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顾母和王氏提着刚割的青草往后院去看那三只小猪。 这三个小家伙被喂得极好,才短短几日光景,已经肉眼可见长大了一圈。 刘婶在灶房门口择菜,王招娣在一旁淘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看诊一直持续到午时二刻,午饭刚好备好。 陈大夫本想告辞离开,被林晓挽留下来一道用了午饭。 林晓转身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清舟拄着拐、提着菜篮子出现在门口。 林晓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咧到了耳根。 这人,还真回家给他煲汤去了! 林晓走过去接过篮子,把人扶住,开口便问:“牙行那边怎么说?” “有两个熟手,一个以前在邻镇的豆腐坊干过三年,磨豆子的活儿熟得很,一个干过几个月。” “两人工钱要得都不高,可以签两个月的短约,我让人明日过来。” 林晓点头:“行,等明日人来看了情况再定。” 随后他将手中的篮子提起,凑到跟前闻了闻,“用了什么料,这么香?” “薯蓣(山药)排骨汤。” “排骨煲汤,这么舍得?动用你小金库了?”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什么我的你的,我人都是夫郎的~” 林晓:“……” 行,你小子会说就多说点,爱听! 两人朝着办公室走去,沈清舟坐下后,林晓便出去打饭了。 回来的时候在沈清舟身侧坐下。 沈清舟自然地伸手拈掉了他肩上一根落发,林晓正忙着布菜,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没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桌上收回来,落在沈清舟脸上。 “小相公,你现在煲汤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值得表扬!” 沈清舟抬眸看着他,没说话。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把他眼角下的浅痣衬得有些惊心动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细节。 沈清舟伸手,拇指在他眼角下方轻轻蹭了一下。 林晓没躲,由着他蹭完了,随后偏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沈清舟收回手,微微歪着头,不解道:“夫郎,怎么了?” 嗯?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 林晓甩了甩脑袋,“没事,干饭!” 沈清舟嘴角一勾,照旧伸出双手,等着哥儿将碗放入自己手中。 “对了,我今天在药铺门口遇见了周小虎。” 林晓喝了一口汤:“他怎么了?” “他在药铺门口站着,没进去,顾大哥喊了他一声,他吓了一跳,没说两句就走了。” “我后面问了药童,那是治风寒的药单。” “他病了?” “看着不像,脸色虽然不好,但不像自己病了的模样。”沈清舟说。 “他爹瘫了三年了,入冬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地咳,我猜是他爹的病情又恶化了。” 林晓沉默了几息。 周小虎上个月挣的那点钱,压根不够还债和填补家用。 要是他爹又病了,这一家人的日子只会更紧。 “明天早上他来拿货的时候,你吩咐周妄一声,作坊下个月准备给表现好的经销商发一点补贴。” “让他好好跑,跑了一个多月,他心里有数。” 沈清舟嗯了一下。 他家夫郎永远这么好,总想着帮完一个,又帮一个。 林晓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顾里送陈大夫出门。 他快步走到陈大夫跟前,拱了拱手:“陈大夫辛苦了,进里头喝杯茶。” 陈大夫背着药箱,抬眼将林晓打量一番,点头问道:“你是东家?” “晚辈林晓。” 陈大夫把最后一张方子递给顾里,拍了拍手上沾的草药碎屑:“你这作坊不错,老朽在镇上坐堂三十年,头一回见东家掏钱给雇工查身子的。” 这东家还是个年轻的哥儿! 更是了不得! “应该的。”林晓说,“陈大夫,里头备了茶点,歇歇脚再走。” 陈大夫摆摆手:“不歇了,回去还有几个病人等着。” “药方都开齐了,用法用量也写清楚了,那个腰伤的,一个月之内别让他再动弹。” “晚辈记下了。” 林晓应声将人送到了院门口。 陈大夫上了牛车,顾里一抖缰绳,老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牛车经过门口的时候,墙外围着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车上的药箱和陈大夫,好像多看两眼就能把那免费看诊的好运沾到自己身上来似的。 牛车走远了,人群还没散。 林晓站在院子门口,对上周遭那些热切又带着期盼的目光。 王婶子第一个凑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新剥的黄豆:“晓哥儿,我家那口子……你看……” 旁边李婶的侄儿已经挤到了最前头。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生得肩宽背厚,一双手粗厚宽大,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东家!”小伙子嗓门洪亮,“我什么活都能干!扛豆子、推磨、挑水,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喊完这一嗓子,身后七八个年轻人也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东家!还有我!” “我也能干!” “我力气比他大!” 林晓被这阵仗唬得往后退了半步,沈清舟见状一个跨步凑到他跟前,挡住了正面的冲击。 春红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扶着李大力往外看了一眼,也被这场面惊着了。 回头冲林晓喊:“东家,您这是招工还是招亲呐?” 院子里的工人们哄堂大笑,墙外的人群也跟着笑起来。 林晓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他跟前的少年,周身的气场有点不对劲。 林晓伸手,指尖悄悄碰了碰他后腰。 触到一片紧绷的硬肉,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位是打翻醋缸了。 春红姐那句玩笑落在旁人耳里是逗乐,落到沈清舟这儿,倒真勾出一肚子酸气,看谁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