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沉甸甸地落在林晓心口上,“我好喜欢你。” 林晓被他这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少年的表白来得太直白、太坦荡,半分遮掩也无,就那么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透出来:“……知道了。” 沈清舟笑着去掰他的手指:“夫郎看着我说。” “不看。” “看一眼。” “……” 所以说,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为什么非执着于此?还非要亮着灯来! 林晓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松开手瞪他。 沈清舟看得心头发热,俯下身又去吻他的眼角,吻他颤个不停的睫毛。 林晓被他亲得没脾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由着他去。 可沈清舟偏偏不老实,吻着吻着手又滑到他腰侧,隔着寝衣轻轻掐了一把。 林晓“嘶”了一声睁开眼,少年正冲他笑,露出一点白生生的齿尖,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闹什么。”林晓去拍他的手。 “夫郎腰好细。”沈清舟理直气壮,手掌贴着他的腰线比量了一下,“比两日前抱着的时候好像又瘦了些,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林晓被他问得一愣。 瘦了吗?这阵子他明明觉得胃口好了许多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已经皱起了眉,脸上的嬉闹劲儿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认真了起来。 “明日我去镇上买几根大骨,回来给你炖汤。”沈清舟说着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瘦了抱着硌手。” 林晓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他腰眼:“嫌硌手就别抱。” 沈清舟被他戳得一缩,笑着去捉他的手,两人在窄窄的床榻上闹成一团。 林晓的寝衣带子在厮磨中散开了半边,露出一截匀净的小腹,沈清舟无意间瞥见,动作忽然顿住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去拢衣襟。 可沈清舟比他更快,指尖已经轻轻落在了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夫郎……”少年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又滚了一下。 林晓觉得自己又要烧起来了,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他偏过头不敢看沈清舟的表情,可腰腹间那只手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他听见沈清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脑子里刚闪过一丝诧异,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下一秒,那人就猛地扑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摁进怀里。 林晓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抬手回抱住少年滚烫的背脊。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终于熄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粗粗浅浅、既带着节奏又失了序的温热声响…… 翌日,沈清舟起身时,林晓还没醒。 他怕吵醒人,轻手轻脚穿衣洗漱,临走前又在床头搁了一壶温好的水。 顾里早就套好牛车,早早等在了豆腐坊。 没一会儿,沈清舟也拄着竹杖到了。 “清舟,坐稳了。”顾里一抖缰绳,老黄牛迈开步子,蹄声笃笃碾过地面。 到了镇上,顾里先陪着沈清舟去了牙行。 看过人选,谈妥了两个有磨房经验的人手,便一并都招了下来。 随后二人又去肉铺和杂货铺进了些货,最后才朝着济安堂去。 坐堂的大夫姓陈,六十出头的年纪。 沈清舟说明来意,陈大夫听罢,眼皮一撩:“豆腐坊?工人?” “对。” 陈大夫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东家给全坊工人请大夫看诊的,捋了捋胡子道:“行,老朽随你们走一趟。” 他回屋拎了药箱,又吩咐徒弟多备了些膏药和外敷草药。 牛车晃晃悠悠往回走,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豆腐坊的工人们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 院子里人声熙攘,周妄和李禾早就把工人们召集起来,排好队等着了。 春红扶着李大力站在队伍最前头。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时不时替他按揉后腰。 “来了来了!”眼尖的工人最先喊了一声。 牛车停稳,顾里跳下车,转身去扶陈大夫和沈清舟。 陈大夫看了一下环境,随后落坐便开始搭脉按腰,询问伤情。 他的手指在李大力腰侧按了几处,每按一下便问一句“疼不疼”。 李大力的眉头随着他的按动起起落落,末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闪着腰了,”陈大夫收了手,语气平淡,“不严重,但得好好养,开几副内服汤药,再配三贴外敷膏药。” “得养多久?”春红抢着问道。 “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能扛重物,不能久站久坐,每天用热帕子敷两次腰,敷完用我开的药酒揉一刻钟。” 陈大夫看向李大力,“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养一个月,以后还能跟从前一样。” “要是养不好,拖着拖着就成了老伤,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干力气活了。” 李大力还想挣什么,被春红扶着离开了。 之后工人们挨个上前看诊。 干力气活的谁没个腰酸腿疼的小毛病,陈大夫挨个望闻问切,该开药膏开药膏,该开汤药开汤药。 所有诊金药钱都从作坊的福利账上出,不用工人掏半个铜子。 这边院子里看诊看得热热闹闹,院外的小广场上早围满了村里来看热闹的人。 昨夜工人们下工回去一说,免费请大夫看诊的事一夜就传遍了全村。 不少人原本还不信世上有这么厚道的东家,今日吃过早饭就早早凑了过来,扒着院门、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瞧,就想看看真假。 眼见一个个工人看完病,拿着方子乐呵呵的,还说作坊包了药钱,围观的人彻底信了。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顿时飘了出来: “哎哟,还真是每个工人都给瞧呢!”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药包看着可不少,一人好几包,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旁边一个老婆婆咂着嘴,又是惊叹又是心疼。 “人家东家愿意花这个钱,你操什么心。” 张老汉吧嗒一口烟,眼睛眯缝着,“我早就说林东家厚道,你们还不信,今儿亲眼见了吧?” 王婶子放下手里的簸箕,感叹道:“我这心里头啊,说不出的羡慕,啥时候才有机会进这豆腐坊哦?” 她话没说完,旁边李婶就接上了:“可不是!谁不羡慕呢。” “待会儿看诊散了,我就带着我家侄子去求求晓哥儿,看能不能添个人手。” “我也让我家小子来了!”另一个村妇拍着大腿,“就在后头呢!” “我说了,今儿无论如何也得在晓哥儿跟前露个脸,让人家知道咱有这份心。” 院外的人群越聚越多,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越来越热闹。 林晓站在廊下听见了,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给陈大夫奉茶。 只留满院外头的艳羡赞叹。 醋缸打翻了 院子外热闹,院子里也不安静。 几个看完诊的工人正凑在廊下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感激。 李三摸着左腿叹道:“我这条腿这阵子又开始疼了,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东家直接请了大夫给咱瞧,医药费还全由东家掏。”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遇过这等好事!” 李二郎举着手里纸包的药,笑得一脸憨厚:“我这烂咳嗽也拖了小半年,一直没舍得花钱去看。” “今儿陈大夫诊了,还给开了止咳的药,往后上工也不用咳得吓人了。” 众人你说你的得益,我说我的感念,末了都统一了心思: 就冲着林东家这厚道劲儿,往后在作坊干活,非得更上心不可,绝不能辜负东家这份体恤。 这话飘进林晓耳朵里,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本来给作坊工人办这份福利,就是想让大家无后顾之忧,能安安稳稳出力。 如今能换得众人这一份真心,比赚多少银子都踏实。 院子里陈大夫还在给工人们号脉,有春红和周妄看着,林晓便去找顾里说事去了。 两人蹲在院子角落里嘀咕。 李禾端着丸子路过,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里霍地站起来:“……没什么!” 李禾看向他:“没什么你紧张什么?耳朵都红了。” 林晓站起身,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两人拍拖拖拖拉拉,全坊子的人都替他们着急,偏偏两位正主偶尔对个视就红个小脸,之后就啥动静也没有了。 顾里听见这话脸更红了,手攥着衣摆来回搓,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