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扫了眼她面前泡纱布的水盆,开口道:“以后冬天洗纱布用温水,灶房里天天烧着热水,你去打两瓢掺着用,冻坏了手,回头干活不利索。” 刘婶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哎、哎,我记住了。” 日头渐渐升高,把院子里的碎石子路晒得暖烘烘的。 操作间的门帘掀着,一团团白气往外涌,豆香飘得满院都是。 春红挽着袖子探出头喊:“禾哥儿,把你新配方子炸的那批丸子拿过来尝尝?” 李禾听见喊声应了一声,擦干净手,便端着一盘炸得金黄油亮的丸子从隔壁跑了出来。 顾里恰好从院门口进来,两人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了个正着。 李禾手里的盘子猛地一晃,顾里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盘子。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李禾仰头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脑子当场就空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慌张的模样正完完整整印在顾里深邃的眼瞳里。 李禾耳根“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们、他们从未靠得这么近、也从未这般对视过! 顾里其实也乱了心跳。 指尖贴着李禾腕间的皮肤,热得烫人。 那点微弱的脉搏跳动蹭过他的指尖,痒得他心尖都发颤。 愣了好一会儿,顾里才缓过神来,偏过头咳了一声,压下翻涌的心跳。 “没事吧?” “没、没事。” 李禾急着抽回手,指尖不小心蹭过顾里的虎口,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慌乱,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端着盘子慌张低着头,跌跌撞撞跑进了操作间。 顾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还伸着的手,耳尖悄悄漫开一点红。 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操作间里,春红看着李禾端着盘子靠在门后喘气,脸涨得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被鬼追了?” 李禾把盘子往案台上一放,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走太快,呛到了。” 春红:“??”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呢? 林晓远远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嘴角悄悄翘了翘,没出声,带着小黑和大黄继续察看院子情况去了。 转了一圈,随后转身往账房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清舟在里面跟人说话。 “里正叔费心了。” 是周正的声音:“晓哥儿呢?” “估计是在院子里巡查,您找他?” “跟你说也一样。”周正的声音顿了顿,“村东头那三亩山坡地,老刘头一个人种不过来。” “我寻思着,让你们坊子里想种的人接手。” 沈清舟沉默了片刻:“行,晚点我让人问问。” “另外里正叔,您帮忙问问老刘头,山坡地如果套种些萝卜或者花生,不伤豆子的根,还能多收一季,我们坊子里也收萝卜和花生。” 周正笑了:“你这账房先生,不光算账,还管种地?” 沈清舟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东家定了方向,底下的人就得把路铺平。” 林晓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周正正好起身要走,看见他来了,打趣道:“晓哥儿,你这账房先生找得好。” 林晓笑了笑:“那是。” 周正又闲聊了两句,便走了。 林晓坐到沈清舟旁边,看着他罗列的豆腐坊事宜,还有今早刚说的土地增肥法。 “这个也要记?” “要的,如果后面要普及,得有记录供查阅学习参考。” “沈清舟,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是我瞎说的,万一这个法子没用呢。”林晓低声道。 “我自然信的,我的夫郎不是一般的厉害。” “谢谢你。” 沈清舟抬起头,对上林晓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我什么?” 林晓说,“我这个东家,好像就管出个主意,剩下的都是你们帮兜着。” “所以,谢谢,有你们,真好!” 沈清舟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现在已经不蒙眼了,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把眼前这哥儿的影子映得清清亮亮的,像尊会发光的佛像。 他说:“主意是你出的,你是掌舵的,我帮你划桨。” 林晓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后面,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沈清舟没动,由他抱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外头院子里传来李禾和春红说笑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掺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傍晚收工之后,林晓正跟沈清舟在账房里对账,李大力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脸色不大好,进门闷声说道:“东家……今儿磨房里的驴,有一头不吃草了。” 林晓放下账本:“什么情况?” “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动,喂了精料也不吃,卧在地上喘粗气。”李大力的眉间拧着疙瘩。 “我让人去镇上请了兽医,但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明天。” “明早要是还缓不过来,磨豆子就少了一头驴。” 家里的大黄牛被老丈人家借去犁地了,实在不行,明日只能用人力推,这得耽误多少活计…… 林晓站起来,“去看看。” 驴的事后来虚惊一场。 当晚兽医就赶来看过,说那头灰驴是吃了带霜的草料闹肚子。 灌了两副药,又叮嘱李大力把草料换成干稻草,缓上两天就好。 第二天一早,林晓刚到作坊就迫不及待跑去磨房查看。 那头灰驴已经站了起来,正伸着脖子够槽里的干草咀嚼,看见有人来还喷了个响鼻。 李大力蹲在槽边摸着驴脖子,脸色比昨晚松快了太多。 “东家,没事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今天就能上磨,先让它干半天轻活。” 林晓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另一边,五名经销商经过一个多月的跑货,销路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以说,五路开花。 林晓翻着周妄记的出货流水,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眉开眼笑。 孙大壮从最初的五板涨到了十三板,李大树稳定在十一板上下,赵婶子刘嫂各自能走十板。 就连一开始销量最低的周小虎,也从三板涨到了九板的量。 “明天把他们五个叫回来开个会。”林晓翻着流水单跟周妄说。 “跑了一个多月了,该碰个头交流交流。” 周妄刚想应声,一旁的沈清舟头也没抬:“明天是上巳节,改后天吧。” “那就后天。”林晓合上单子,“后天下午,把人都叫过来。” 到了后天下午,五家经销商陆陆续续走进豆腐坊的院子。 孙大壮头一个到,人还在院门口,声音先飘进了屋:“东家!东家!今儿卖了十四板!” 他一掀帘子进来,脸膛被春风吹得黑红,额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怀里揣的铜板碰得哗啦啦响。 “十四板?”林晓从桌后抬头,“昨儿才卖了十二板。”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孙大壮一屁股坐到条凳上,端起粗瓷碗灌了半碗凉茶,抹着嘴说,“昨日大家赶集,多半都有了进项,今天我一去就有人等着了。” “今儿还有个开面馆的,一口气买了两板,说要试做新吃食。” 林晓点了点头,孙大壮还在说着,李大树第二个进了门。 他比孙大壮稳当,进门先冲林晓拱了拱手,才汇报自己的情况: “东家,周家坳那边顺得很,今天卖了十一板,那边原本没人卖豆腐,咱们的豆腐又白净,我去了就是独一份。” “好。”林晓在纸上画了个圈。 赵婶子和刘嫂前后脚到了。 赵婶子还是一如往常安静,进门便说:“今天赶庙会人多,卖得比平时快。” 刘嫂跟在后面接口:“我这边有几家大户这两日办席,拿货量涨了不少,还卖出了十五斤豆腐干!人家说下回还要!” 最后到的是周小虎。 “今天卖了多少?”林晓问。 “十……十三板豆腐。”周小虎声音小小的,“豆腐干剩了几块没卖完,豆渣酱五坛都卖光了。” “东家,我……我明天再少拿点。” 林晓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十三板全卖光了?” “嗯,我和表哥分着卖,跑的地方多。” 林晓点了点头:“你第一天拿一板,第二天三板,半个月就稳定在六板,现在直接突破到十三板,小虎,你涨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