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并肩往仓库走。 仓库里摞着四排空坛子,林晓数了数,二十口新坛,加上库里的旧坛,够装半个月的量。 “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一声响,“明日再买十个留着备用,应该就够了。” 沈清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 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暖光里。 “夫郎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林晓走过去,站到他身侧,“有剩饭就行,今天忙了一天,不想折腾了。” 两人并肩穿过院子。 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的潮润气息。 操作间的门帘掀开一角,李禾探头出来看了看天,又缩回去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孙大壮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今天卖了八板豆腐外加七斤豆干,铜板在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进门就喊:“东家!明天我要加货!” 林晓正在院子里收纱布,闻言头也不抬地笑:“加多少?” “六板嫩豆腐,四板老豆腐。”孙大壮拍胸脯,“十板的量,保准卖完!” “行。”林晓把纱布叠好放进筐里,“你自己有考量就行。” 孙大壮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晓把最后一摞纱布收进仓库,转身发现沈清舟站在账房门口,正看着他笑。 “笑什么?” 沈清舟微微张开手,等着前面的人儿投怀送抱。 林晓下意识抬眼扫了扫四周,耳尖倏地漫上热意,却没扭捏。 抬脚几步就撞进那片温热的怀抱里,胳膊圈着人的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意: “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撞见。” 沈清舟收紧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掌心轻轻按揉着他僵了一天的后腰,低笑着哄:“反正我是看不见的。” 林晓:“”他竟无言以对。 林晓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听着少年相公平稳的心跳,攒了一天的乏意顺着那阵揉按慢慢松快下来。 又听见沈清舟贴着他耳朵笑。 林晓忍无可忍,咬了下他颈侧的衣料,“还笑,说,笑什么。” 沈清舟顺着他的背,“笑你像个陀螺,转了一天还不停。” “我是东家嘛。” 林晓放开楼人的手,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屋外走。 “东家不转,底下的人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转了。”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握住哥儿的那只手稍微用了些力。 两人踩着夕阳穿过院子,和顾里打了一声招呼,林晓抱起正睡得昏天暗地的煤球,便离开了。 夜里,林晓趴在床上,沈清舟在旁边铺被子。 林晓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生活不易,唯有努力啊——” 沈清舟摇头失笑,不明白哥儿总哪里来的那么多至理名言。 他吹了桌上的灯走过来,掀开被子躺进来,准确地从背后把林晓捞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后,引得林晓细碎地颤了颤。 攒了一天的情愫顺着相贴的体温慢慢涨上来,他收紧胳膊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忍不住哑着嗓子低声问: “夫郎,今晚可不可以?” 林晓本来就累得浑身发软,下意识想蜷起腿,不小心往后蹭了一下。 正好结结实实撞在少年相公绷紧发烫的硬物上,他吓得连忙收回腿,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团小团子。 “晓哥哥~”沈清舟低哑的嗓音贴着耳骨漫过来。 嗓音浸着情欲独有的磁性,他指尖顺着腰线轻轻打圈,一下下诱哄着怀里的人。 林晓最受不住他这样。 低沉的嗓音一声声唤着自己的名字,酥麻感顺着耳后瞬间爬满了全身。 本来那点残存的扭捏一下子就散了,他彻彻底底缴械投降。 林晓攥着胸前的棉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细若蚊蚋地溢出一声软嗯。 沈清舟得了应允,呼吸瞬间就重了。 他把人翻过来,拇指摩挲着哥儿温润的唇瓣,心头那点软火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林晓软乎乎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指尖揪着他的后衣摆,细碎的轻吟忍不住从唇缝溢出来,全被沈清舟含着唇吞了下去。 窗外是呼呼吹过的晚风,屋内是满室的涟漪。 轻声吟哼把满室的暧昧温情都揉得软乎乎的。 一整天的劳累,都化成了怀里紧贴的温热,一点一点落进彼此的身体里。 等窗外的夜风渐渐弱下去,早已不知是何时辰了。 沈清舟将怀里汗津津软成一滩水的人安置好,拧了热帕子回来,细细擦过他发烫的皮肤。 林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指尖仍无意识勾着他的手腕。 擦完身子,他把人放回暖乎乎的被窝,随即从身后贴上去,胳膊牢牢圈着哥儿温热的腰腹。 怀中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很快便变得匀长。 第二日一早,顾里早早就把牛车套好了。 他坐在车辕上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便瞧见林晓牵着沈清舟从家里出来。 “清舟也去?” 顾里跳下车,帮着扶沈清舟坐到车板上坐稳。 沈清舟今儿穿了件竹青色的袍子,人往车板上一坐,比镇上的读书人还斯文几分。 最重要的是,好看! “嗯,药快吃完了,正好带他去镇上复诊。”林晓回道。 随后踩着车轱辘爬上车,在沈清舟身侧坐下。 顾里点了点头,见二人都坐定了,一甩鞭子赶着老牛出了村口。 牛车沿着土路晃晃悠悠往前走,路两边的稻田里已经有人开始犁田了。 泥水飞溅的声响伴着蛙鸣,混在一处反倒衬得天地间格外安静。 沈清舟侧着头,似在听风里的动静。 偶尔田野远处传来一两声鸟鸣,他便微微偏过头,朝那方向望一望。 他眼前仍旧只是大片模糊的光影,可比起两个月前已经好上太多了。 林晓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发闷,悄悄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好让牛车的颠簸少传些到他身上。 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篮子的,挤挤挨挨。 卖炊饼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旁边炸油条的油锅嗞啦作响,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噜作响。 林晓出门前吃了两碗豆花,这会儿闻着味儿又觉着饿了。 他先领着沈清舟往上次那家医馆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长队人在门前候着,从门槛里头一直排到了巷口,少说也有二十来人。 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墙根下,有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 还有两个老汉坐在台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林晓当即就“嚯”了一声。 沈清舟偏过头:“怎么了?” “没事。”林晓牵着他走过去,“就是排队的人多,怕是得等一阵子。” 沈清舟没接话,略一思索,开口道:“要不你先去办你的事,我在这儿排着,轮到我我自己进去看诊,抓完药我在门口等你们回来。” 林晓一听就摇头:“不成,你这个样子,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就在医馆里坐着,不乱走。”沈清舟劝道,“抓完药我在堂上等你们,跑不了。” 林晓张嘴还想再说,沈清舟先一步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在这儿干等着,该办的事都要拖到午后了。” “可是……” “我又不是孩童,”沈清舟松开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听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估摸着已经辰时过半了。” 林晓抿了抿嘴,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挤到医馆堂内,跟跑堂的伙计打了招呼,递过去一小串铜钱做茶水钱。 叮嘱伙计若是沈清舟有什么不便,千万帮衬一二。 又从荷包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塞进沈清舟掌心,“药钱加复诊费,三两应当够了,要是不够你就先等着,我回头来结。” 沈清舟掂了掂掌心里的银子,笑了一声:“知道了。” 林晓一步三回头出了医馆门,“你别自己跑出去逛,听见没?完事了就在这儿等我。” “听见了。”沈清舟应得痛快。 叮嘱好一切,林晓才带着顾里走了。 顾里跟在旁边闷声笑了一路,到了杂货铺那条街才把笑意压下去。 两人连着看了两家铺子。 头一家的酱坛胎壁太薄,林晓拿指节敲了两下,声音发脆发空,一上手便摇头走了。 第二家的酱坛倒是厚实,可坛口箍得不圆,林晓也没要。 直到第三家,铺面不大,里头堆得满满当当。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老汉,爽快地让开路叫他们自己进库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