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点头,示意身后的伙计打开食盒。 食盒里摆着四个小碟子。 伙计一一端出来放在桌上,每碟一小撮酱料,颜色深浅各不相同。 “这是镇上其他家做的豆渣酱,你尝尝。” 林晓心里暗忖:哟,仿品都出来了。 看来他们的豆渣酱名气不错。 他没犹豫,拿起碟边的小竹签挨个尝了一遍。 今晚可不可以? 王掌柜二人前脚刚出院门,后脚院子里就炸开了。 周妄第一个冲出账房,扒着门框问:“东家,签了?真签了?” 工作间那边,春红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点卤的勺,一脸又惊又喜。 顾珍从酱料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李大力在磨房门口站着,咧着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林晓被他们围在中间,终于绷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把手里的合同扬了扬:“签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欢呼。 李禾一把搂住春红的胳膊蹦了两下,被春红笑着拍开:“别闹!点卤呢!” 顾珍在酱料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紧接着就听见“咚”一声响。 她太兴奋,失手碰倒了一坛豆渣酱。 顾里恰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地狼藉,沉默着去拿抹布。 林晓站在一片闹哄哄的欢喜里,也跟着大伙一起大笑庆祝。 醉香居是他们签过的最大一笔订单。 他攥着纸角,站在原地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沈清舟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笑意。 “恭喜东家。”沈清舟说。 林晓一个绷不住,一把扑进他怀里,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沈清舟被他撞得往后仰了半步,旋即稳稳接住了他,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同喜啊,沈郎君!”林晓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沈清舟没说话,手臂收紧了半分。 院子里其他人见状,识趣地返回原岗位忙活去了。 李禾拽着春红的袖子往外走,嘴上说着“哎呀非礼勿视”,眼里脸上却全是笑。 等林晓从沈清舟肩窝里抬起头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他们夫夫两个人了。 沈清舟抬手去捧哥儿的脸,指腹碰到眼角,蹭了一下,蹭下来一点湿润。 “高兴到哭了?”他问。 “谁哭了。”林晓吸了吸鼻子,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轻了几分。 沈清舟低低地笑了,没拆穿他。 午饭的时候,几个合伙人在办公室碰了个头。 说是碰头,其实就是各人端着碗边吃边说,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林晓把合同里的条款简单说了一遍。 春红一边扒饭一边问:“珍姐儿,现在四处都要豆渣酱,这段时间,你们组做得过来不?” 顾珍咬着筷子想了想,开口:“得加班。” “那就加。”林晓说,“从明天开始,豆渣酱的产量往上提,你先带两个人出来,管好配料和发酵,体力活让他们干。” 顾珍使劲点头。 李禾在旁边举手:“东家,丸子呢?还是原来的量?” 林晓想了想:“丸子先稳住产量,不够再加,大力哥那边磨豆子跟不跟得上?” 李大力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新磨够快,一天磨两轮都行,就是豆子……库存够不够?” “够。”沈清舟应道,“按目前的用量,够用半个月,半个月之内得补货。” 林晓看了他一眼,沈清舟冲他挑了挑眉。 “行,”林晓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往膝盖上一搁,“那就按沈账房说的干。” “明天开始,豆渣酱提产,豆干多加一锅,珍姐儿带人,春红姐调一下点卤的排班,顾大哥……” 顾里端着碗抬起头。 “……你明天跟我跑一趟镇上,咱们去买酱坛,再去找一下赵爷。”林晓说。 顾里点头:“好。” 交代完了,大家各自散开去忙。 林晓把碗送去灶房,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清舟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林晓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院子里春红和李禾在操作间说话,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 李大力在磨房给驴添草料,两头新驴呼噜呼噜地喷着鼻子。 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往前淌着。 可林晓心里清楚,顺当归顺当,醉香居这笔订单催得紧,他们也得稳住。 豆子、酱坛、人手配置……桩桩件件,都得提前打算。 他正想着,肩膀上一沉,沈清舟把头靠过来了。 温热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带着绒绒的暖意。 林晓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舟闭着眼,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打起了盹。 “……?” 他家相公昨晚难不成做贼去了?这样都能睡着?!! 林晓没动,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 院子里飘着新豆腐的香气,混着泥土被晒暖后的味道。 远处田埂上有人吆喝着赶牛,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这一觉沈清舟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林晓的右肩已经麻了。 沈清舟直起身,对上他龇牙咧嘴揉肩膀的表情,伸手帮他捏了两把。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林晓活动着肩膀站起来,“走吧,陪我去仓库盘点一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