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操作间里各自装货,嘴上聊着天,手上动作麻利。 赵婶子跟刘嫂说:“我昨晚上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自己赚到钱了,他还不信我有那本事,我说你明天接着看。” 刘嫂哈哈大笑。 “男人嘛,都这样,都觉得我们女子不如他们。” “我当家的也说我在瞎折腾,我让他今天自己去镇西看看,保准把眼珠子瞪出来。” 装了货,四个人各自赶着车出门了。 周小虎是辰时后半段来的,居然还拉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旁边还跟着个青年。 “东家,这是我表哥,来帮我搭把手的。” 林晓点了点头。 今日有人帮忙,又有了板车,周小虎拿了两板嫩豆腐,外加一板老豆腐。 林晓想了想,给他额外装了五斤豆干,五坛豆渣酱。 “这两样不先收你费用,带上去试卖,卖不掉拿回来就行。” 周小虎使劲点头,把坛子仔仔细细裹在粗布里。 “去吧。”林晓拍了拍他的车辕,“慢慢来,别急。” 周小虎和青年拉着板车走了。 经过昨日一天的磨合,今日工人们更熟络了,出的问题也少了。 林晓来到灶房,打算教刘婶子和王招娣做麻婆豆腐。 二人从今往后便负责大家的午餐,下午空闲了,再去顾珍或李禾的工作间帮忙。 傍晚日头西沉的时候,经销商陆陆续续回来了。 孙大壮最先进门,驴车上的筐空空荡荡。 他进了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东家!卖完了!六板豆腐全卖完了!” “镇东那群人抢着买,我喊了两嗓子就围上来一圈!” 林晓还没应声,李大树紧跟着进来了,牛车后头的筐也空了。 他笑得满脸褶子:“周家坳的人说咱们豆腐嫩,今日有许多人没买到,让我明天多带两板。” 赵婶子和刘嫂前后脚到,也都卖了个精光。 刘嫂把空筐往地上一放,笑得合不拢嘴:“镇西的街口真是好地方,我一下午没歇气,连豆腐丸子和豆腐干都让人抢空了!” 四家人都在院子里坐着歇脚,喝水的喝水,数铜板的数铜板,满脸喜气。 林晓笑着恭喜他们,给出了明日拿货量的参考。 四人道谢离去,一直到天擦黑,周小虎还没回来。 林晓出来往院门口看了三四回。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田埂那头终于传来吱吱嘎嘎的响声。 两道黑影推着板车慢慢挪过来。 凑近了才看清,板车上空空荡荡。 二人走到院门口,周小虎看见林晓站在灯笼底下等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黑黢黢的夜里格外明亮。 “东家!”他跑了两步,声音有点哑,但中气足得很,“卖完了!都卖完了!柳树沟的人还让我明天多带点!” 林晓看着他那张在灯笼光里亮起来的笑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帮着周小虎清点完今日的营收,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归家了。 林晓趁着夜色往家里赶。 刚跨进堂屋门槛,裤脚忽然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叼住。 那点小小的力道扯得布料微微发沉,让他半步都挪不动。 林晓惊得低头,就见脚边滚着一团圆滚滚的黑团子。 是只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狗,全身上下黑得发亮,半根杂毛都找不到。 短短的小腿撑着胖乎乎的身子,奶牙还没长齐,叼着裤脚边直晃脑袋。 林晓低呼一声,连忙弯腰把这团黑乎乎的小东西抱进怀里。 软乎乎的绒毛蹭得掌心发痒,小奶狗还仰着脖子吭叽直叫,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往怀里钻。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抬眼朝着屋里问:“我们家的?” 沈清舟从里屋走出来,唇角噙着软软的笑:“嗯,新成员。” “前几日见你喝酒时念叨想要王婶家的小黑狗,我今日便过去看了看,顺路就接回来了,喜欢吗?” “太喜欢了!很惊喜!” 林晓抱着小奶狗坐到长凳上,乐得合不拢嘴。 小家伙也不认生,刚坐下就四脚八仰翻倒在林晓怀里,把圆滚滚的软肚皮露出来给人摸。 林晓指尖挠了两下,它就舒服得哼哼唧唧。 小爪子还轻轻蹬着林晓的手腕,粉粉的小舌头时不时舔一下林晓的指尖,萌得人心尖都发颤。 逗弄了好半天,林晓才点着小奶狗圆溜溜的脑壳。 “可是它看着好小,断奶了吗?这么冷的天,能养活?” 沈清舟走到他身侧。 “王婶说已经断了五日了,三个月,会自己吃食了。” “它是这一窝最贪吃的,顿顿抢食才长这么胖,也最亲人讨喜,见人就摇尾巴,便塞给了我。” 林晓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 黑葡萄似的小眼睛圆溜溜滚来滚去,正巴巴盯着自己看。 下一秒就伸着小舌头舔了他的掌心,痒得林晓笑出了声。 他捏了捏小奶狗软乎乎的耳朵,“它全身上下黑得这么匀实,圆滚滚的,以后就叫煤球了。” 跟着把黑团子举起:“煤球,你以后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绝对饿不着你。” 煤球像是听懂了,吭叽叫了几声,似乎在回应。 沈清舟站在边上忍不住失笑,心里悄悄冒了点酸。 往日里哥儿一进门就会扑过来靠在他怀里撒娇,今天倒好,眼里心里全是这团黑。 哥儿忙着逗狗,都没空搭理自己。 隐隐觉得这个惊喜给错了,自己似乎——失宠了~ 接下来几天,五个经销商手里的货每回都能全部卖得精光。 加上镇上小贩的量,每日都能消耗掉当日造出的豆腐。 其中最惊讶的人是周小虎,他把拿货量从最初的三板加到了五板。 孙大壮也在镇东混得风生水起。 他天生一副大嗓门,本就是做买卖的好料子,一进村喊上一嗓子,所有人都要扭头看过来。 他家婆娘头两天还嫌他瞎折腾,到第三天就跟着一起出摊,帮着收钱去了。 李大树在周家坳也站稳了脚跟。 跑了几天攒了些客源,到第三天就有了自己固定卖豆腐的位置。 如今每到差不多那个时辰,就已经有人提前在老地方等他了。 赵婶子和刘嫂的摊子也卖得顺顺当当。 刘嫂嘴甜,路过摊子的村民就算本来没打算买,也被她说动掏了腰包。 最让林晓意外的还是周小虎。 这小子第一天只敢拿一板,第二天加到三板,到第三天干脆一咬牙拿了六板。 傍晚收摊回来,板车上的筐空得干干净净,连带出去的六罐豆渣酱、五斤豆腐干都卖光了。 他一进院子就忙不迭给林晓报信:“东家……柳树沟有个开饭馆的老板,尝了豆渣酱,说要订十坛。” 十坛豆渣酱,差不多小一百斤,这已经是不小的订单了。 “定下了?” 周小虎使劲点头,瘦削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他说明天要来咱们作坊看看。” “东家,我、我没答应,我说得回来问你。” “行。”林晓说,“明天让他来,我帮你接待。” 可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早上来的不是柳树沟饭馆的老板,而是一个穿靛蓝绸面袍子的中年人。 五十来岁,精瘦干练。 他进门先没说话,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目光在墙上的卫生流程图上停了几息。 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手里拎着个食盒。 顾里快步从后跟上介绍:“东家,这位是镇上醉香居的采买王掌柜。” 林晓心里微微讶异。 醉香居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三层的大门脸。 听说东家认识县城里的贵人,逢年过节县太爷都来这儿赴席。 他之前赶集路过醉香居门口,光是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香味都挪不动腿。 林晓稳了稳心神,迎上去笑了笑:“王掌柜,稀客,快请进。” 王掌柜在院子里站定,背着手又望了望操作间的方向,里头李禾正在和工人们炸丸子,顾珍在封酱坛。 白汽从操作间的门帘里往外涌,带着新豆腐独有的清甜豆香。 “林老板,你这作坊建得倒是新颖,工人们操作也干净。”王掌柜笑意盈盈地说。 林晓引他进了办公室。 周妄手脚麻利地倒了茶,沈清舟从桌后站起来微微颔首致意。 王掌柜的目光在沈清舟身上停了一瞬,回了一礼,便在客位上坐下了。 “听说你家豆渣酱不错。”王掌柜开门见山,“昨天有幸在柳树沟尝了一筷子,我让伙计去问,说是你们作坊的。”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 “是,豆渣酱是我们作坊的产品之一,密封发酵二十一天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