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许干了。”林晓说。 “可是夫郎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做饭……” “我做饭怎么了?”林晓皱眉,“我又不是不会做。” 沈清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声道:“其实、我可以的,我想帮着夫郎一点,不想你太累。” 林晓正在舀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接话,把水倒进锅里,盖好锅盖,蹲下来添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沈清舟站在门口,只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却许久听不到林晓回应他的话。 林晓不是没听见,只是不知怎么回答,干脆便沉默着不做声。 有时候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入夜后,二人躺在了新做好的木床上。 虽说木床不如席梦思柔软舒服,却比原先那张土床强太多了。 “夫郎睡不着吗?”沈清舟感觉到身侧的林晓翻来覆去,开口发问。 此刻林晓心里正琢磨着豆渣的事。 虽说做豆渣饼已经消耗了不少,可自从豆腐产量提上来之后,豆渣的产出也跟着翻了倍。 每天能出几十斤,就算天天做饼、顿顿吃饼,也根本吃不完。 更关键的是,豆渣饼的利润太薄了。 靠这个赚钱,累死累活也发不了家。 今天他去看前几日剩下的豆渣,虽说现在天寒,可放久了还是生出了酸味。 他盯着那些发酸的豆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酸了确实没法吃,可要是再放一阵子,让它们彻底发酵,会变成什么呢? 后来春红姐来找他说事,这事就搁下了,此刻躺到床上又重新琢磨起来。 他想起以前刷到过一个视频,博主就是用豆渣做酱。 豆渣配上盐、辣椒、花椒,封在坛子里密封发酵,过个把月就能开坛,咸香麻辣俱全。 既能下饭,也能拌菜,还能当佐料用。 没错,就是豆渣酱! 林晓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他转过身对着沈清舟开口:“沈清舟,你吃过豆渣酱吗?” 沈清舟看着前面的方向,疑惑道:“豆渣酱?” “就是把豆渣加了盐和调料发酵做成酱,能放很久。” 沈清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吃过,也从没听说过。” 林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沈清舟问:“夫郎是想做豆渣酱?” “想试试。”林晓答道,“现在豆渣积压得太多,光做饼卖不了几个钱。” “如果做成酱,利润还能上升,而且做成酱后耐存放,不用急着赶着卖完。” 沈清舟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夫郎想试就试,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林晓抬眸看了他一眼,借着窗外的亮光,目光落在他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上。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盲目崇拜了?” 他轻笑一声,回归正传,“这段时间眼睛敷上药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沈清舟的声音闷了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林晓也稍稍松了劲,宽慰道:“行,不着急,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用完早饭,林晓给沈清舟煎好药,给眼睛和手换了新药,便出门了。 一到顾家,他先去找了顾母。 “婶子,您听说过豆渣酱吗?会做酱吗?” 顾母正在切咸菜,闻言抬起头:“豆渣酱?这个还真没听说过,不知道怎么弄,家里只做些酸酱。” 林晓也不急,把自己知道的做法大致讲了一遍。 他想着普通豆渣酱味道一般,要做就做改良版的。 顾母停下手里的刀,看了林晓一眼:“你想做酱卖?” 林晓点头:“豆渣太多了,做饼利润薄,不如做成酱,成本低,能放,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顾母琢磨了一会儿,放下刀:“你想试,婶子陪你试,反正豆渣有的是,糟蹋一些也不心疼。” 林晓笑了:“是这个理,多谢婶子。” 顾母摆摆手,转头朝院子里喊:“阿里!去地里拔几棵葱回来,再找几个辣子!” 顾里正在劈柴,闻言应了一声,放下斧头就出去了。 林晓起身到灶台边准备,他留出今天新出的一部分豆渣,又让顾母备好盐、花椒、八角、姜。 他决定多加几种调料,用油炒过再发酵。 “豆渣要炒干水分,”顾母一边炒一边说,“不然容易坏。” 林晓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添柴。 豆渣在锅里滋滋作响,水分慢慢蒸发,颜色从乳白变成淡黄,再变成浅褐色。 豆香味被热油激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顾珍几人从村口卖完豆浆回来,一进门就被香味裹住,顾珍忙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在炒豆渣呢,尝试做个豆渣酱。”林晓头也没回。 “豆渣还能做酱?” 春红也好奇地凑过来,探头看锅里,“看着跟炒面似的。” “还没成呢,还得加料发酵。”林晓说着,从灶台上拿起盐碗,撒了两把盐进去。 顾母把豆渣炒到七八成干,加入辣椒碎、花椒、八角,又翻炒了一会儿,最后淋了一点黄酒。 “好了。”顾母灭了火,“等凉了装坛,封一个月就能开。” 林晓用铲子铲了一点点尝了尝。 咸,辣,麻,豆香浓郁,后味还有一点回甘。 虽然刚炒出来的酱还没经过发酵,味道还不够醇厚,但底子已经很好了。 “好吃。”顾珍也尝试了一点,眼眸睁大了一圈,“娘,这个真的好吃。” 顾母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就是盐放得有点多。” “酱嘛,咸一点耐放。” 林晓笑着把锅端下来,等豆渣酱自然冷却。 顾里几人从外面进来,洗了手,也尝了一口。 李禾吃得直咂嘴,说:“林晓哥,这个味道比我想的好吃多了。” 春红在旁边笑他:“你吃什么都好吃。” “阿嫂,你莫取笑我,”李禾认真地说。 “我说真的,这个真的好吃,又咸又辣又香,拌饭我能吃三碗。” 大家见状都笑了。 第一批豆渣酱装了三坛。 几人把坛子封好,搬到顾家地窖的阴凉处放着。 “一个月以后开坛。”顾母拍了拍坛子,“到时候就知道成不成了。” 林晓看着那三只坛子。 “这事如果成了,咱们可以多做几批,豆渣酱能放,不急着卖,可以先囤着,等攒够了一批再找销路。” 顾母点头:“这个主意好。” 不像豆腐,当天做当天卖,累死累活也做不大。 从地窖出来的时候,李禾正蹲在院子里啃豆渣饼,啃得满嘴渣子。 “禾哥儿,你说这个豆渣酱,如果让你带去邻村卖,一斤一罐能卖多少钱?” 李禾嚼着饼想了想:“一罐要是有一斤的话……卖十五文?二十文?” “镇里的酱都卖三四十文的,咱们便宜些,肯定有人买。” 林晓在心里算了算成本。 也就盐和调料花点钱,坛子还能回收。 一罐酱的成本应该不到五文钱,如果卖二十文,利润就是十五文。 这桩买卖划算,而且不占豆腐的产能。 林晓在心里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晚上收工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果然,家里今日又来过“田螺姑娘”了。 晚饭已经备好,沈清舟缠着布条的伤手也干干净净的。 小崽子有自己的秘密,林晓也懒得追究,只要他不再弄伤自己就行。 吃完晚饭,林晓收拾了桌碗,监督沈清舟喝了当日的药后,两人便躺进了被窝。 一如往常,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晓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沈清舟睁着眼睛,听着林晓的呼吸声。 他在等。 等林晓睡着,等林晓像往常一样,在睡梦中摸索过来。 等了很久,林晓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但身体却没有再动。 沈清舟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手指在被窝里微微蜷了蜷,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最后,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手往林晓那边挪了一点点,缠着棉布条的手指,碰到了林晓的手背。 没有反应。 他又挪了一点点,把手指搭在林晓的手掌边缘。 还是没有反应。 他起身,忍不住在林晓的眉梢印下一吻,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很久,轻轻地地说了一句:“夫郎,晚安。”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