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了?”林晓开口问。 “什么?” “这个,”林晓指尖点了点他手上的冻疮,“这么严重,几天了?” 沈清舟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有一阵子了。” “为什么不早说?” “夫郎忙。” 林晓张了张嘴,满腹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这阵子豆坊确实忙,他把能赚钱的活都安排上了,豆腐丸子、冻豆腐、热豆浆 一天忙下来,回到家随便吃口晚饭,歇不了多大会儿就睡了。 对沈清舟的关心和关注确实少了,说什么都没用。 这少年就是这性子,什么都忍着,什么都自己扛,怕给别人添麻烦。 居然还怕被他发现,一直护着右手,只用左手劳作。 真是个小天才! 林晓起身拿木瓢舀了一盆温水,端到灶边放好:“把手放进去泡着。” 沈清舟摸索着把双手放进盆里,温水漫过冻疮的那一刻,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泡软了才能处理。”林晓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没好气道。 不明白怎么他稍一不留意,这人就能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沈清舟听着那攒着的怒气,垂眸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林晓蹲下身,看着那双泡在水里的手。 冻疮泡了水更显得触目惊心,破皮的地方被泡开,看着都疼。 他忍不住想起这几天沈清舟都在做什么。 烧火、洗碗、洗菜,摸索着在灶台边忙活,甚至还偷偷学会了炒菜。 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劲才学会炒菜、控火的,还奇迹地没把灶房给点燃了 这其中的辛酸,林晓不敢往下想。 “夫郎,”沈清舟轻声开口,“水凉了。” 林晓回过神,伸手试了试水温,果然凉了。 他倒掉凉水,又添了一瓢热的,让沈清舟继续泡着。 “泡够一刻钟。” 说完便站起来,去卧房柜子里翻东西。 记得有一罐草药膏,是之前找周大夫备药时求的偏方,用艾草和猪油熬制的,专门治冻疮。 他原本是给自己备的,古代冬天太冷,他怕自己长冻疮。 没料到在顾家忙活,顾母没心疼木柴,日日都烧着温水备着。 还叮嘱他们不管做什么都用温水,别冻伤了手,倒让他把沈清舟给忘了。 翻了一会儿,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了那个粗陶罐。 他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剪成条,放在灶台边烤着备用。 一刻钟到了。 林晓把盆端走,用干布把沈清舟的手擦干。 沈清舟疼得直吸气,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别缩。”林晓按住他的手,“越缩越疼。” 沈清舟咬着嘴唇,忍住不动。 林晓打开陶罐,挖了一块草药膏,将膏体在手心里捂了捂,等它稍微化开一些,才开始往沈清舟手上抹。 林晓将药膏揉进裂开的皮肤里。 沈清舟眼角直抽。 疼,疼得他头皮发麻。 林晓低着头抹药,没看他的反应,待抹到左手手背那块破皮最严重的地方时,沈清舟终于没忍住,嘶了一声。 “疼?” “……还好。” 林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紧咬着嘴唇,齿边都泛白了。 这叫还好? 林晓没拆穿他,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几乎是用指尖沾着药膏一点点地涂上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一盏茶后。 “好了。”林晓把药膏罐子盖上,开始用棉布条给他缠手,“这几天不许碰水,不许忙活,不许搬重东西。” “那晚饭……” “也不许做。” 沈清舟“哦”了一声,乖乖坐着,任由林晓把棉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手上。 “行了。” 沈清舟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棉布条缠得很厚实,手看起来胖了一圈,白白的,像两个馒头。 林晓见状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小子,没少爷命,倒攒了一身少爷病。” 发烧刚好不久,又来了个冻疮,还真是热闹! 沈清舟懵了一下。 林晓马上又补了一句:“眼睛蒙了,手也缠了,接下来还有哪要缠?” “沈清舟,再这样下去你都要变成木乃伊了。” 沈清舟有些不安。 他虽然不知道木乃伊是什么,但听着不像是个美好的词。 “不过啊,”林晓移开目光,起身收拾盆和陶罐,“就算是木乃伊,你也是个好看的木乃伊。” 沈清舟的耳朵微微渗红,分不清是灶火烤的还是羞的。 林晓将药膏拿回卧房,回灶房做早餐。 两人吃完早饭,天色大亮,雨势也小了。 去顾家上工的路上,沈清舟执意要跟着:“手不能碰水,总还能走路的。” 林晓没法反驳,只能带着他一起去。 到了顾家,顾母看见沈清舟手上缠着布条,惊讶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冻疮。”林晓说。 他们家这位少爷隔三差五出点小状况,林晓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差的底子,估计是他眼盲那两年,在沈家遭苛待落下的。 “哎呀这孩子……”顾母连忙放下扫帚走过来,拉过沈清舟的手看了又看,心疼得直咂嘴。 “怎么冻成这样了?晓哥儿你也真是,怎么不早点治?” 他倒是也想,这不是忙着赚钱,没顾及上嘛。 “他之前没跟我说。”林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顾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进屋去找自家备用的药膏了。 上午的活照常干,林晓在灶台前忙活,沈清舟就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帮忙看火添柴。 布条缠得厚,他两只手都用来捏火钳,动作笨拙得很。 夹一根柴都要试好几次才能夹住。 顾里从外面进来,看见沈清舟手上的布条,愣了一下,开口问道:“这手是怎么了?” “冻疮。”林晓一边滤浆一边回答。 “严重吗?” “挺严重的。” 灶台边的沈清舟听着两人低声说话,手上的火钳无意识地在柴堆里戳着。 没夹任何东西,就那么戳着,干巴巴的。 “沈清舟,”林晓开口叫他,“火小了,再加根柴。” 沈清舟回过神,夹了一根柴塞进灶膛里。 中午收工,雨终于停了,林晓带着沈清舟回了家。 回家看看屋子有没有被水淹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沈清舟是不知道说什么,林晓则是在想豆腐坊的事。 风扫过路边的草木,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飘来几声狗吠,各家烟囱升起的炊烟缠在一起,散在灰苍苍的天空里。 到家后,林晓将屋子检查了一圈。 发现除了靠墙土床那处漏雨,堂屋还有一处,不过情况并不严重。 随后,他让沈清舟坐下,重新给他抹药。 沈清舟乖乖伸出双手,让林晓拆掉棉布条。 早上的药膏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裂口处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一些。 林晓又挖了一块药膏,开始往他手上抹。 这一次沈清舟比早上放松了一些,至少没有疼得吸气。 可他还是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泥塑。 “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林晓说。 沈清舟轻笑了一下。 他倒是想被吃,奈何这人只把他当弟弟看待,半分那方面的念头都没有。 下午只有林晓一个人去了顾家。 沈清舟留在家中,以防送床的木匠过来时没人在家。 果然,下午雨停了之后,王二柱和一个小青年便把林晓定制的木床给送到了。 随后,二人还搭了手,帮着把床给搭好了。 晚上收工回家,林晓发现沈清舟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碗筷洗了,锅刷了,灶台擦过了,连地上的柴火渣都扫干净了。 就连卧室的新床,也重新铺好了。 林晓看着那双缠着棉布条的手,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不是说了不许碰水,不许干活?” 这小崽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的话听进耳里了。 “我听夫郎的话,没动。” 沈清舟把双手举起来,像是在展示证据,“你看,布条是干的,干净的。” 林晓看了一眼,布条确实是干的。 “难不成我们家进了田螺姑娘?”他狐疑道。 紧接着,又盯着沈清舟的双手又看了两秒。 沈清舟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心虚地往后挪了一步。 他确实有两个小田螺,但不能让夫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