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慌,脸上的表情也变化一瞬,可就是这一瞬,让孔晖察觉到不对劲来。 孔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出手,凝成一道神力打向乌引。 乌引被吓得一愣,躲闪的动作便慢了半息,被孔晖一掌打飞出去,撞上雕花屏风,狠狠砸在地上。 化形丹瞬间失效,露出了乌引本来面目。 孔晖的谋划见不得光,且已将大半都讲给了乌引,更是容不得此人活着。 他眼眸一沉,再次抬掌已动了杀意,苍乐眼见不妙,站定在乌引身前,试图让孔晖手下留情,甚至愿意替乌引担保,保证其不会泄露秘密。 对孔晖而言,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先是将眼前的苍乐一掌推开,可苍乐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张臂拦在乌引身前,那执拗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像是顾慎之。 这次孔晖没有手下留情,甩出一道仙锁紧紧困住苍乐,将人悬在高空,又走到瘫倒在地的乌引身前,笑着说:“苍乐见不得你死,我也怕这孩子伤心……不如这样,我只要你的三魂,将这副躯壳和余下七魄留给孔灿。兄弟二人一人一半,不偏不倚,这样可好呀?” 说着孔晖便苍乐的惊喊之下,抬手落在乌引额顶,生生抽去他的三魂…… 或许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乌引再次讲述这绝境之事,语意里也没流露太多情感。 反倒是顾慎之,他心口徒然生出一阵钻心的痛,紧紧闭上双眼,泪水仍是不断地从眼尾流出,从刀割般的喉咙里,哽咽地挤出一句不成声的,“对不……起。” “别哭别哭,你现在万不可陷入悲忧,极伤元神,这……这陆南风肯定也知道了,他该以为是我照顾不周了。”乌引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替他擦拭眼泪,又道:“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一切都过去了。” 顾慎之太过悲恸,全然没有留意到乌引那句,“陆南风也知道了”究竟是何意。 乌引急着道:“别哭了,做恶事的是孔晖,救我的是你,若你当年没有用三枚孔雀翎封住我其余七魂,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顾慎之满脸热泪,说不出半个字,只是一味的摇头。 不是的,若乌引从未来到翠微峰,若他从没有插手此事,他绝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苦,受尽折磨。 顾慎之张了张嘴,失焦的眼眸茫然地朝乌引那处看去,哑声问道:“这些……年,过得如何?” 乌引道:“没你想象中那么苦,我只有三魂在,本就没什么感觉,整日被孔晖揣在怀里,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遇上相柳那厮……” 因乌引重伤一事,顾慎之封住乌引七魄后,险些要同孔晖同归于尽。 孔晖侥幸逃出翠微峰,但已和顾慎之彻底翻脸,自然失了顺理成章得到孔雀翎的机会。 且杀乌引之事动静闹得太大,此后翠微峰便被彻底封锁,派几十天兵轮番看守,孔晖找不到任何机会再次接近顾慎之。 可他并不死心,既然孔雀翎不行,那就再找融合办法,孔晖此刻便想起了崔鸣。 崔鸣只是孔晖留在修界散养的狗,孔晖仅仅是从指缝中施舍的几件法宝,便让崔鸣死心塌地,用尽方式来捕获神州妖怪用以试验融合之术。 孔晖往日瞧不上崔鸣那些试验,觉得实在太脏,可如今没有办法,他只得去找崔鸣死后留下的试验秘籍。 空有秘籍不够,还需要证实融合之术是否能成。 正巧,让孔晖遇到刚被陆南风斩断了头的相柳,他便哄骗相柳,说可以用巴蛇之魂,来缝补他被斩断的蛇头,帮他重获妖力。 相柳彼时已经穷途末路,只想拼死一搏,便答应孔晖提议。 此后,乌引的三魂便被孔晖缝在相柳魂魄之上。 没错是“缝”,并不是融合,不知究竟是那一步出现了问题,乌引的神魂始终不能和相柳的完全融合,仿佛其中隔着楚河汉界,纵使贴得再近,却仍是两半。 孔晖便用各种方式用以试验,他发现崔鸣秘籍上那曾经以九尾狐灵或凤凰血做粘合剂的理论。 但自青丘被毁,九尾一族早就消失多年,无从去寻,便只好试试凤凰血。 他便使计谋骗玄凤下凡,将其囚禁在雁鸣镇的阵法之下,日日从玄凤身上取下心头血。 可玄凤心头血的效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且融合之时会极其痛苦,乌引和相柳如坠烈火地狱,万分煎熬,且当心头血干涸,粘合之术便会失效。 来回往复不知几次,乌引和相柳都被折磨得快要魂飞魄散。 玄凤或许是真的看不过去,又或许是想用另一种办法传递消息,他便告诉孔晖,真正的凤凰血只有在凤凰身死那刻,才会从凤凰身上滴落。 他想让孔晖杀了自己,从而取得凤凰血。 可孔晖知道,玄凤身份特殊,他若身死,恐怕会惹得天界大乱,就算是要杀他取凤凰血,也是需要做好充足准备,让玄凤死得其所才行。 但玄凤没给他准备的余地,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几天,相柳神魂或许因多次融合而神魂不稳,孔晖便派苍乐去王家取凡人三魂为补。 可那日过后,苍乐便一直未归,玄凤便意识到是极阳宫出手了,时机终于成熟。 他挣脱束缚,释放凤凰神力,拼死誓要活捉孔晖,可在生死攸关之际,孔晖居然愿意自弃躯壳作逃。 乌引长叹一口气道:“玄凤神力远高于孔晖,看他追孔晖而去时,我还以为他一定能将孔晖带回来的,却没想到……” 顾慎之静静听着,只觉得似曾相识,当年在玄天宗燕眭也是以身死脱壳,而后在孔晖助力下夺舍林知。 夺舍生魂何其凶险,但有孔晖越级相助,燕眭才会如此顺利的完成夺舍。 眼下又是故技重施,能助孔晖夺舍玄凤的神魂,必将是越级的大神才能做到。 普天之下,能比玄凤、孔晖这种天神再高一个等级的神仙,屈指可数。 且在紫霄宫就有那么一位——鸿钧老祖。 顾慎之只觉得周身一冷,汗毛乍立,他顾不得嗓子的疼痛,对乌引嘶哑地说道:“是……鸿钧,老祖,告诉陆南风……” 乌引瞠目道:“啥?是谁?” 顾慎之问:“陆南风在哪?” 乌引静了片刻,直拍大腿道:“完了,他去紫霄宫了。” 顾慎之忽然觉得呼吸不畅,胸膛起伏不止,掌心冷汗直冒,他咬着牙,忍者刻骨剧痛就要翻身而起。 可刚一动身就被乌引压了下去,乌引急道:“别动了,就你现在这情况,元神没有法力,你又看不见,去了也帮不上忙。” 顾慎之手脚发软,他连挣扎的力道都没有,但开口道:“有办法,让青合把药给我……” “什么药?” “巫药,吃下后,暴涨仙力……” 乌桕头都大了,忙拦道:“你省省吧,元神刚被捏好,你还要毁了他吗?” 顾慎之一怔,问道:“被,捏好?” 乌引沉默片刻,或许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再瞒下去恐怕顾慎之真会一头脑热的办出傻事。 “对,你现在的元神,是陆南风分出了他一半的内丹,重新捏好的。所以你现在的所有感受,都会同步传给陆南风,你疼他也疼,你难过他也难过,总的来说就是……” “你们俩从此之后就共感了。” 吞噬的阴谋 顾慎之头脑一白,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陆南风做了什么,忙问道:“共,共感?” 乌引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又摇头道:“准确的来说是他能感觉到你的,你感觉不到他的。”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你知道的,你们俩的事我一向很少参与。” 顾慎之紧紧蹙着眉,他安静地倒在榻上,没有继续挣扎了。 见他偃旗息鼓,乌引这才松了口气,也坐直了身体道:“我觉得陆南风应该也并非一概不知,他把你从天狱带出来后,率先去帝君府领罚了。” 乌引继续道:“或许是真的忌惮于陆南风,困住他的禁制被四大天王押了魂咒。你和陆南风破了禁制,四大天王皆被魂咒反噬,一下子少了几千年修为,不足为虑了。但因此事涉及到紫霄宫天王府,帝君不好善作决断,只能虽陆南风一起寻鸿钧老祖。” “有帝君在陆南风身边,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天上还有灵殊仙君和苏泓呢,再不济司命也能算作一盘小菜,都比你这个半残强。你就安心地躺在这,不疼不痒的乖乖养伤,就已经算是帮陆南风大忙了。” 顾慎之的心没有放下去,反而高悬起来,虽然有帝君陪着,但对手可是鸿钧老祖啊。 哪位可是开天劈地后的第一位得道修士,三清的正名祖师,修为无边,早已超脱三界五行。 如此道法,哪怕是再来两个陆南风和帝君都不见得是其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