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有些不安,他不知此刻的心情会不会也将如实传给陆南风,会影响他的判断? 顾慎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能胡思乱想,可陆南风为救他分出一半内丹…… 若是真的打起来,哪怕是陆南风全胜状态下,恐不到三成胜率,更何况此时内丹受损。 乌引端来一碗灵药,见顾慎之眉心依旧高耸,叹气道:“别瞎想了,你得控制。” 顾慎之垂下眼帘,叹息道:“控制不住。” 乌引将他扶起来,拿腔拿调地用勺盛满了药,还贴心地吹了吹,柔声道:“啊~” 顾慎之汗毛都竖起来,他不知道乌引忽然犯了什么毛病,一脸难色地委婉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乌引欸了一声,拨开他要接碗的手,贴心道:“烫,听话,啊~” 顾慎之绷紧嘴唇,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全力抗拒着即将到来的瓷勺。 但乌引已经怼到嘴边,宣示他抗拒无效,顾慎之嘴角一抽,只好乖乖张嘴,吞下一口苦涩。 乌引乘胜追击,便喂便说,“这就对了,看我们兄弟二人,配合多默契。” 顾慎之不想理他,只得大口喝着,祈祷着折磨人的喂药早点结束。 没过多久一碗灵药便喝了个干净,看他如此配合倒是让乌引大吃一惊。 想当年莫说喂药了,这位神就是吃饭迟到不合口的都要吐掉漱口,眼下竟然眉头都不皱的吞下这厚重的苦药,真是改了性了。 乌引回身一摸,发现没有带蜜饯,忙道:“忍一忍,我把蜜饯取来。” 顾慎之摇头道:“早就不吃了。” 乌引一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孔灿?不吃蜜饯?” 顾慎之轻笑了一声,“孔灿吃的很多东西,顾慎之如今都不吃了。” 乌引拿着药碗的手缓缓垂下,他嘀咕道:“天帝人是挺好的,但是给你改的这个名字,我实在不喜欢。顾慎之,顾慎之……让你莫忘孔雀一族曾经的失职,又要让你谨慎行事,这个名字把你整个人都框死了,还是孔灿好听。” 孔灿是父母给他的名字,身为长子,日后孔雀一族的继承人,寄希望于他能如太阳一般灿烂耀眼。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能唤他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久而久之,他便也无所谓了。 有时他也会想,换个名字或许就好像换了一条命。 孔灿的命太好了,无忧无虑,有亲朋爱人,受人瞩目惹人喜爱……好到顾慎之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活在自己构设的幻梦之中。 顾慎之轻笑了一声,他道:“叫什么无所谓。” 乌引不忿地嘀咕了两句,又后知后觉道:“对了,这么多年不来天界,如今怎么是帝君统辖,天帝呢?” 顾慎之道:“天帝闭关多年,早就不理世事。” “闭关?稀罕事,又不是大劫刚过,眼下四海清明,无缘无故地闭什么关呢?” 顾慎之本想说,天帝的事岂是他们管的,话还未说出口,忽地止住了。 天帝是从何时开始闭关的? 顾慎之沉下心来去想,好似正是翠微峰解封后的不久,他入天门寻天帝拜谒之时,便被告知天帝闭关。 那时海晏河清,四方安宁,且近百年未有妖魔动乱,天帝无需消耗神力维系三界太平,他为何会闭关呢? 既然天界之外没有因素,那天界之内呢? 顾慎之呼吸急促了几分,他问乌引道:“我有个猜测,若是天帝早在多年前便察觉鸿钧老祖要做之事,以天帝的脾气,他是不是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乌引当即道:“那当然了,就天帝软硬不吃的钢豆子性子,他不去紫霄宫当面对峙都算心情好了。” 顾慎之猛地抬眸道:“对,当面对峙,就像是陆南风和帝君一样。碍于老祖的身份,和天界非议,他们都只能亲去紫霄宫,而不是将老祖通传过来。” 乌引脸色一僵,只觉得浑身发冷,“你是说,天帝闭关是因为……鸿钧老祖对他出手了?” 顾慎之拧着眉道:“只是猜测,你还记得孔晖说鸿钧老祖执着于融合之法吗?我在想,老祖无论是资历还是道法都乃天界堵不如疏 若孔晖所言为真,当年鸿钧老祖为吞噬天帝,还曾唤回曾被自己斩灭的三尸相助。 三尸乃修道之人飞升后自元神处分裂的三道执念,愚钝、嗔怒、情欲。 成仙之人只有彻底斩去三尸才可进一步升为上神。 三尸仍属于邪念的一部分,而白绥的法器辟邪盘,能透过幻世境的阻拦,察觉出邪祟,可谓十分厉害。 乌引拖着二人一路向上飞去,直到盘旋在天帝府上空之时,白绥辟邪盘上的晷针狠狠一动,他忙道:“东侧有异样。” 乌引当即调转方向,沿东侧缓缓飞行,怕打草惊蛇,他整身穿进云层之中,用天际紫云遮挡着自己黑色的蛇躯。 偶露出一道尾尖,或一段蛇身,便又迅速收进云层里。 白绥紧握着放盘,见飞过一处池水后,晷针迅速偏移到对侧,他忙道:“就是这里。” 天帝府,净神池。 三人一同落地,乌引打头,白绥牵着目不能视的顾慎之在后面徐徐跟着。 水面平静无波,且一览无余,看着可不像是有邪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