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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时过境迁（第1页）

2005年2月15日，辛辛那提，宝洁全球总部。

丹的黑色林肯在宝洁总部大楼前停稳时，天空正下着小雪。灰白色的雪花从俄亥俄河谷上空飘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和已经泛白的草坪上，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层细盐。

他今天穿了一套炭灰色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的白衬衫边缘熨得笔挺。这是他在重要谈判场合才会有的装束。先锋资本的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跟在他身后，各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宝洁方面派来迎接的是主管并购的高级副总裁保罗·福克斯。他站在门厅里，远远看见丹走进来，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真诚，像是在迎接一位已经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

“丹尼尔先生，欢迎来到宝洁。路上还顺利吗？”

“谢谢，一切顺利。辛辛那提的雪很漂亮。”丹笑着和他握手道。

“哈哈，我们这里冬天就是这个样子。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吉列那边的人也到齐了。请跟我来。”保罗侧身引路，带着丹一行人穿过大堂，走进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在顶楼停稳。保罗领着丹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宝洁旗下各大品牌的海报。走到尽头，两扇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出现在眼前。

长条形的会议桌足有十几米长，两侧各摆了七八把黑色皮椅。靠窗那一侧坐的是宝洁的人，靠门那一侧坐的是吉列的人。和一个月前那次整合会议不同，今天吉列一侧的人数明显少了很多，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透透的。

丹的目光在吉列那一排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马丁·考夫曼。吉列负责战略并购的高级副总裁，两个多月前在波士顿总部当面拒绝了他的人。此刻马丁坐在吉列一侧靠边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面前那叠文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各位，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保罗走到会议桌主位旁站定，“这位是先锋资本的CEO丹尼尔先生。今天这次会议的目的，是就电池业务的剥离出售进行正式商谈。先锋资本已经给出了非常有诚意的报价，宝洁管理层非常重视这次合作。下面请丹尼尔先生先说几句。”

保罗说完，朝丹做了个“请”的手势。丹微微点头，走到会议桌旁，但没有坐下。他双手轻轻撑在桌沿上，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马丁身上。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跟一位老朋友打个招呼。”丹微笑着看向马丁，“马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簌簌声。马丁·考夫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和丹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意外、尴尬、懊恼、最多的还是苦涩。

“丹尼尔先生……”马丁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动了动，才勉强挤出下半句，“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丹笑了笑，语气略带调侃道：“一个月前在波士顿，马丁先生告诉我，南孚不在吉列准备出售的资产清单上。我当时说，那就等更好的时机再说。现在这个时机到了，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马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当然记得那次会面，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从容地拒绝了对方两亿五千万美元的报价。

而此刻的他，连在这场会议上开口的权利都没有。

丹没有继续让马丁难堪。他朝保罗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各位，关于本次交易的框架，先锋资本的报价和条件已经通过花旗银行转达给了宝洁管理层。我今天来的目的，是希望在最短时间内把具体细节敲定，推动交易尽快落地。”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语气平静而专业：“我们的报价是六亿八千万美元，全额现金，收购吉列旗下电池业务的所有资产，包括金霸王和南孚两个品牌的全球权益。交易完成后，宝洁不再对电池业务拥有任何权益主张，先锋资本也会全面接手相关的供应链、生产和销售网络。”

这个数字一出来，宝洁一侧的人纷纷点头，有几个高管甚至互相交换了满意的眼神。

吉列一侧的人则是有些诧异。他们很清楚，六亿八千万这个价格在市场上已经算得上公道，甚至比他们自己评估的还高了一些。

“接下来是尽职调查和交割时间表。”丹翻到第二页，“先锋资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尽调，我们希望在本月底之前签署正式收购协议，三月底完成交割。最迟不超过四月中旬。过渡期安排方面，先锋资本愿意承担未来三个月的过渡管理成本，确保业务平稳交接。”

保罗·福克斯插话道：“丹尼尔先生，关于品牌授权和员工安置这两块，贵方的方案是？”

“所有现有员工保留，待遇不变，合同延续。金霸王和南孚的品牌运营团队我们会整体接收。”丹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这两个品牌的价值在于它们的渠道和产品口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砍掉团队，就是砍掉品牌的生命线。”

宝洁一方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对宝洁来说，有人接手电池业务，还能不裁员，这意味着媒体和工会那边几乎不会有负面新闻。

吉列一侧，马丁的眼神动了动。他感觉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当初吉列从摩根士丹利手里收购南孚时的场景也是这样。

那时候的吉列也和丹一样慷慨激昂，一样信誓旦旦地说要保留团队、尊重品牌、深耕市场。后来呢？后来他们把南孚的产品线砍掉大半，把渠道转给了金霸王，把曾经立下的承诺一件一件抛到了脑后。

现在，同样的剧情正在他自己的面前上演。只不过这一次，被边缘化的换成了他们自己。

会议继续推进，每一项条款都被逐条讨论确认，在法务团队之间来回推敲，很快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共识。宝洁的高管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气氛轻松得几乎像在开一场庆功会。吉列的人则全程沉默，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的打印机吐出了刚刚修改完成的收购协议草案。丹和保罗分别代表先锋资本和宝洁在草案上签字。没有香槟，没有掌声，只有签字笔划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丹放下笔，站起来朝保罗伸出手：“合作愉快！”

保罗紧握他的手，语气诚恳道：“合作愉快，丹尼尔先生，这笔交易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当然。”丹松开手，目光越过保罗，落在吉列那一排人的身上。

他整了整西装前襟，语气平淡道：“各位，交易已经进入最后流程。一个月后，我们会在纽约召开整合会议，到时候会讨论详细的人员安置和业务交接方案。请各位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