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2日,纽约,麦迪逊大道私人俱乐部。
春天还没真正到来,麦迪逊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还光秃秃地伸着枝丫。
陈啸坐在包厢内靠窗的深绿色皮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先锋资本传真过来的交割简报。上面清楚的写着:电池业务的所有法律手续已经完成,金霸王和南孚的全球权益正式归入先锋资本名下。
门被轻轻推开,丹走了进来。他脱掉外面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交给侍者,露出里面熨得笔挺的炭灰色西装。
“老板,交割已经全部完成了。”丹在陈啸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宝洁那边很配合,花旗把流程推得比预期还快。昨天下午最后一笔资金划转结束,今天一早所有法律文件全部生效。现在金霸王和南孚都在我们手里了。”
陈啸把简报合上放在桌角,给他倒了杯水,笑着道:“干得不错。丹,你这次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利索。”
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神情并没有放松。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陈啸,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这两家公司,我们到底是长期经营,还是另有打算?”
陈啸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先锋资本先把金霸王和南孚的业务框架重新梳理一遍,供应链打通,渠道合并,研发共享。先把台子搭起来。”
丹点了点头,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听得出,陈啸说的是“搭台子”,而不是“唱戏”。台子搭起来,唱戏的人却不一定是他们自己。
“老板,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丹斟酌着措辞,“我们收购的这两家公司说实话算不上什么优质产业。硷性电池的全球增速已经放缓了好几年,锂电和充电电池才是未来。金霸王虽然还有品牌,但技术储备和产品结构都偏老。南孚的底子好,可前几年被吉列折腾得伤了元气。要真正把这两家公司经营好,投入不会小,周期也不会短。”
陈啸听完,抬起头目光落在丹脸上,笑着开口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本就没打算长期持有这两家公司。”
丹微微一愣,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陈啸把话说完。
陈啸继续说:“总之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建立一个框架。一个看起来健康的、可持续的、有长期战略价值的框架。把金霸王的品牌价值保留住,把南孚的渠道和生产能力稳住,让外界看到先锋资本是真的在做事。等这个框架搭好,慢慢把股份全部出掉,全部交给中方接手。后面的事就不归我们操心了。他们想怎么干,是他们的事。”
丹靠在椅背上,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但心里清楚,事情可能远没有陈啸说的这么简单。
他跟着陈啸这么多年,太了解老板的行事风格了。陈啸不会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赚取那点股权出售的差价,他肯定还有更深的打算。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丹见陈啸久久没有开口,便准备起身告辞。他拿起公文包,刚站起来,陈啸忽然又开口了。
“丹,这两家公司的侧重点,你要搞清楚。”
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迎上陈啸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金霸王和南孚,哪个重,哪个轻,你心里有数吗?”陈啸问。
丹站在那里,慢慢把公文包放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道:“金霸王是国际品牌,南孚是中国品牌。如果按照老板你刚才说的,框架建好之后交给中方接手,那重点应该是南孚。金霸王只是陪跑的。”
陈啸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对。金霸王是陪跑的。但它这个陪跑,必须陪得自然,陪得不留痕迹。时机把握很重要。”
丹听到这里,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他彻底明白了。
当初吉列用资本手段收购南孚,砍掉产品线,抢占渠道,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中国品牌慢慢失血,给金霸王让路。现在陈啸把两家公司都拿在手里,以同样的资本逻辑反击回去。只不过这一回,陈啸的手段比吉列更狠,也更隐蔽。
他不会直接让南孚吞掉金霸王,那样吃相太难看了,宝洁和花旗那边也说过不去。他会让金霸王“自然衰落”——在整合过程中被不断边缘化,资源倾斜给南孚,渠道和研发逐渐向南孚集中。
等金霸王的市场份额一点一点萎缩,最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世界性品牌彻底注销或贱卖。
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老板,你的意思是,让金霸王慢慢消失?”
陈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他抬眼看向丹,语气幽深道:“吉列当初想用资本来杀死南孚,我只是用同样的方法来还给他们。这很公平不是吗?”
丹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那里,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别人或许看不到,但他清楚,陈啸这一手不仅是商业报复,更是一场精准的利益转移。
金霸王是算是硷性电池市场巨头之一。如果南孚能够消化从金霸王那里转移过来的品牌资源和渠道,那他将会取而代之,成为硷性电池市场真正的巨无霸!
等中方接手之后,南孚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外资卡住脖子的本土品牌,而是一家真正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中国电池企业。
“老板,那我回去就安排整合方案。”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金霸王和南孚的业务框架,我会亲自盯着搭起来。表面上的功夫一定做足。至于资源怎么流动,我会处理的不留痕迹的!”
陈啸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
“明白。”丹拿起公文包,朝陈啸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陈啸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麦迪逊大道上灰白色的天光,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次资本并购,背后都有输家和赢家。有人会慢慢被遗忘,有人会涅槃重生。
资本没有对错,重点是看话语权在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