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只把她当孩子。
廊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慕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王润之回来了。
二十岁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挺拔如松,眉眼狭长,轮廓冷硬,气质和年轻时的王砚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刚从翰林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是苏慕屿最爱吃的东街蜜饯。
他进门第一眼,就落在了苏慕屿身上。
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可当他看见靠在苏慕屿腿上睡觉的安安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安安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她抬头,看向王润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没有说话,没有争执,可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声的硝烟。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这么多年,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更是彼此唯一的对手。
他们都知道对方心底藏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小时候,王润之会故意藏起苏慕屿给安安的糖,会趁没人把她推到泥坑里,然后诬陷她自己摔的。
长大了,他们就变得不动声色,却依旧处处较劲,抢着在苏慕屿面前表现,恨不得苏慕屿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王润之直接忽略了安安,快步走到苏慕屿面前,把温热的蜜饯递过去,声音放得很低很柔:“阿屿,我回来了。路过东街,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蜜饯,还是热的。”
他也不叫爹爹。
从十五岁那年,他撞见王砚辞抱着苏慕屿在书房亲吻的那个午后开始,他就再也没叫过苏慕屿一声爹爹。
他宁愿跟着府里的老仆,叫他一声“阿屿”,带着点逾矩的亲昵,又藏着点卑微的奢望。
上次见他,还是昨天晚上。可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润之回来啦。”苏慕屿笑着接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衙门忙不忙?累不累?”
王润之微微低头,任由他的手抚过自己的头发。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弯起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