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屿放下手里的药草,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那缕碎发拢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翻书磨出的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像有电流窜过。
安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她抬眼,撞进苏慕屿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里面只有对晚辈的关切,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柔软的唇。
有千言万语涌到了嘴边,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想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而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夫人。”
苏慕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安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爹爹就好。”
这是他说了六年的话。从安安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再也不肯叫他爹爹了,固执地跟着府里的下人一起,叫他“夫人”。
他问过无数次原因,她永远只是垂着头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安安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地整理药草。手指紧紧攥着布袋的边缘。
她不能叫。
只要叫一声爹爹,他们之间就永远只能是父女。
她连最后一点奢望,都没有了。
整理完最后一袋药草,安安抬起头,看着苏慕屿,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撒娇:“夫人,我有点困了,想靠在你腿上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苏慕屿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在他心里,安安永远是那个扎着羊角辫、会抱着他的腿哭着要糖吃的小丫头。
可他也清楚,安安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待嫁的大姑娘了。
男女授受不亲,再像小时候那样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觉,总归是不合适的。
可看着安安那双湿漉漉、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吧,就睡一会儿。”他无奈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苏慕屿的腿上,闭上眼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药香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