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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特使(第3页)

将报告交还给周济民让其呈递宫本办公室后,上午九点四十分,黄烈脚步匆匆地走进情报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又夹杂着某种焦虑。

“郑组长,山本课长刚下的通知——今天下午三点,特高课要在虹口的福田商社召开联合安全会议,76号情报处和行动队都要派人参加。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协调各方情报资源清剿关东军情报课残余势力,与会方除了特高课和我们76号之外,还有中统驻上海联络处的人。”黄烈说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中统的人!咱们76号跟中统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这世道真是变了。”

福田商社。联合安全会议。中统驻上海联络处。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像一把三齿鱼钩,每一个齿都精准地钩住了郑耀先的注意力。山本要在福田商社召开联合安全会议——福田商社是关东军情报课的秘密据点,山本选在这里开会是故意在关东军情报课的脑门上敲锣打鼓,既是示威也是在利用这个场地给与会的中统和76号人员施压。中统以“驻上海联络处”的名义正式参加特高课召集的情报协调会议则意味着中统和特高课之间不再只是谭正则个人的私下接触,而是已经上升到机构层面的公开合作。而这个“中统驻上海联络处”的负责人,十有八九就是谭正则或者李政。会议的议题是“协调各方情报资源清剿关东军情报课残余势力”——但关东军情报课的残余人马就在福田商社里窝着,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山本选在敌人的地盘上开“清剿敌人”的会,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是故意演戏给关东军情报课看。

“76号派谁去?”郑耀先合上审查报告问道。

“宫本顾问的意思是,情报处派你,行动队派马副队长。另外丁主任也受邀参加——他是76号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这种跟中统公开接触的场合他必须露个脸,不然山本面子上过不去。”黄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个人觉得,山本搞这个会不单是为了清剿关东军情报课。关东军情报课被佐佐木打得七零八落,已经没有资格让山本这么大动干戈搞跨机构联合协调了。”

郑耀先看了黄烈一眼。黄烈这个人平时在76号不算起眼,但他能在情报处处长的位置上坐稳,靠的就是对政治风向的敏锐嗅觉。他刚才最后那句话没有说透,但郑耀先听出了言外之意——山本召开这次联合安全会议的真实目的,也许根本就不是针对关东军情报课,而是借此搭建一个特高课、76号和中统三方的常态化协作框架,用这个框架来对付比关东军情报课更难对付的目标。

至于那个目标是什么,郑耀先心里比谁都清楚。山本要的是潜伏在上海各机构内部的中共情报网。中统手里有中统掌握的共产党嫌疑名单,特高课手里有特高课通过技术手段截获的共党电台信号和可疑人员活动记录,而76号作为中国人组成的特务机构,最适合充当搜捕和审讯的前台执行者——三方联手,资源共享,目标就是上海的中共地下组织。

郑耀先平静地应下黄烈的通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午这次会议的多重价值。福田商社是黑田的据点——这个情报乔四的人昨天刚刚确认。如果今天下午山本要在福田商社开联合安全会议,说明山本已经知道福田商社是关东军情报课的地盘。以山本的性格,他选在这个地点开会只有一种可能——福田商社已经被特高课秘密控制或者渗透了,黑田以为的秘密据点早已不是秘密。如果福田商社真的被山本控制了,黑田此刻要么已经撤离,要么已落入山本之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郑耀先给黑田的那条交换情报的暗语可能永远等不到回复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郑耀先、马大元和丁默邨三人乘坐76号的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前往虹口福田商社。一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动机的嗡鸣声。丁默邨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依旧端着他那只永不离手的茶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的痕迹。当轿车在闸北和虹口交界处的特高课检查哨前停下来接受查验时,丁默邨忽然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郑组长,我听说中统的谭专员昨天下午去了宫本顾问的办公室,今天又要在福田商社跟咱们坐在一起开会。中统跟76号斗了这么多年,现在说合作就合作,你说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郑耀先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淡淡回应道,山本课长需要中统的反共情报,中统需要在沦陷区获得行动空间,各取所需而已,顺势将话锋一转,“丁主任去年批给福田商社那笔三千大洋的‘协办日侨商社情报合作项目’经费,当时是怎么跟山本课长报备的?”

丁默邨端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只有极其短暂的半秒,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抿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郑组长的情报工作做得很细致,连去年十月份的事都翻出来了。那笔钱是山本课长口头批准的,用于资助福田商社协助特高课搜集虹口日侨中的反战分子情报。你要是不信,今天开完会可以直接问山本课长。”

“不敢。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安全甄别的账目审查要做到有据可查。”郑耀先将目光移向前方,没有继续追问。

轿车在福田商社门前停下来。这是一栋三层砖木结构的日式商社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牌,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写着“福田商事株式会社”。从表面上看跟普通商社没有任何区别——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楼堆着几摞生丝捆包,几个穿日式工作服的职员在搬运货物。但仔细观察就能现异常门口两个搬运工腰间都鼓起枪套的轮廓,二楼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三楼天台上有两个人在来回走动,他们的目光不是看风景,而是不停地扫视周边街道和对面建筑的窗口。

佐佐木从商社大门里走出来迎接。他今天穿着特高课行动队的正式军装,腰间佩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枪,脚上蹬着锃亮的黑色军靴。他对丁默邨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引着三人穿过一楼仓库区,沿楼梯走上二楼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左边靠窗位置坐着谭正则,他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靠在椅子腿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旁边坐着一个郑耀先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梳得油光水滑,表情矜持而疏离——从座位距离和两人偶尔低声交谈的姿态来看,此人很可能是中统上海站主任李政的副手或李政本人。右边位置坐着三个特高课的人,两个穿着军装的参谋和一个穿着便装的翻译。郑耀先的目光在这些面孔上快扫过之后,没有立刻落座,先对整个会议室做了一次无声的安全评估——两个窗户,一个朝南一个朝东,朝南的窗户正对着虹口老街,朝东的窗户对着商社后院和仓库。会议室只有一个门,门外走廊里站着两名特高课行动队员。如果突然生交火,从正门撤出不现实,唯一的撤退路线是东侧窗户——翻窗跳到后院,穿过仓库后门进入虹口老街的人流中。

丁默邨、郑耀先和马大元在右侧空位上坐下。会议室正中央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山本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图钉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情报点,有些图钉之间连着细细的红线。下午三点整,山本太郎准时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山本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配着将官刀,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的目光锐利而深沉,扫过全场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下。他身后跟着宫本一郎和另一个郑耀先从未见过的年轻鬼子军官——此人戴着作战参谋的肩章,手里抱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方形物体,小心地将它放在会议桌中央。

山本在主位上坐下来,示意所有人落座,然后直接用日语开场,翻译同步进行中文口译“诸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成立一个临时性的联合情报协调机制。这个机制的代号为‘猎鸢行动’。”

他顿了一下,让翻译把“猎鸢行动”这四个字准确地传达到在场每一个中国人的耳朵里。郑耀先在听到“鸢”这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握着钢笔的手指依然稳定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会议要点。

山本继续说了下去。他的措辞直接而冷酷,毫不掩饰这次行动的真实目标“特高课过去三年的反间谍工作取得了很多成果,军统潜伏组织被我们打掉了七个,中统潜伏组织被我们打掉了五个。但是——中共地下党组织在上海的活动始终没有受到根本性的打击。他们的隐蔽性远军统和中统,内部纪律极严,很少给我们留下可以利用的破绽。然而最近我们获得了关键性的突破。通过技术手段和人力情报的交叉验证,特高课已经确认中共上海地下党情报站的存在,并且初步锁定了该站负责人的活动区域——就在法租界范围内。这个负责人的代号——”山本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叫‘大夫’。”

听到“大夫”这个代号时,马大元和丁默邨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谭正则则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而郑耀先握着钢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半秒才继续写下“大夫”两个字,笔迹平稳字迹清晰,没有一丝颤抖。“大夫”——这是陆汉卿在中共地下党内部的代号。山本已经知道了这个代号,并且知道“大夫”活动的区域在法租界。这意味着鬼子特高课对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渗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但山本既然公开宣布这个情报,说明他们还没有掌握“大夫”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住址,否则以山本的作风,他绝不会在会议上提前走漏风声,而是会直接下令抓捕然后拿着尸体来开会。然而即便如此,情况也已经极其危险。山本把这个情报拿到联合会议上公开,说明他有信心在短期内通过三方协作找到“大夫”,他需要76号的人力和中统的反共经验来完成最后的搜捕环节。

“今天的第一个议题,”山本示意那个年轻参谋揭开桌上的黑布,下面是一个精致的桐木盒子。参谋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六枚铜质徽章,徽章正面刻着一只被利箭穿透的鸢鸟,“是为‘猎鸢行动’的联络官配身份标识。这些徽章是我亲自设计的——‘鸢’,是一种飞得极高、极其难以捕捉的猛禽。但在大日本帝国的猎手面前,再高的飞行也逃不过利箭。”他拿起一枚徽章说道“谭正则先生,中统驻上海联络处反共情报分析专员,担任‘猎鸢行动’情报共享组长。”谭正则站起来接过徽章微微鞠了一躬。山本拿起第二枚“丁默邨先生,76号特工总部主任,担任行动支援组组长。”丁默邨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双手接过徽章时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第三枚,山本的目光落在了郑耀先身上。

“郑耀先先生,76号情报处处长。宫本顾问向我特别推荐了你——他说你在清剿关东军情报课的行动中展现了卓越的情报分析能力和临场指挥能力。根据宫本顾问的建议,我任命你为‘猎鸢行动’情报研判组组长,负责整合特高课、76号和中统三方的反共情报线索,从中找出‘大夫’的真实身份和藏身位置。”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山本面前,双手接过徽章。徽章不大,铜质表面打磨得光滑冰冷,那只被利箭穿透的鸢鸟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地躺着。山本在他接过徽章的时候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了一句中文“郑组长,我听说你以前在军统的时候也跟共产党交过手。你对中共地下党的活动方式应该比较了解。你觉得——‘大夫’这个人,会藏在法租界的什么地方?”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郑耀先身上。谭正则透过镜片冷冷地盯着他,宫本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表情,丁默邨端着茶杯遮住了半边脸但眼神明显在观察郑耀先的反应。郑耀先将徽章别在胸前口袋上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山本的眼睛说“山本课长,中共地下党在法租界的活动有一个特点——他们从不把指挥机关设在外表看起来隐蔽的地方,比如那些冷僻弄堂深处的石库门房子,因为那样的位置一旦被包围就没有任何退路。他们更倾向于把指挥机关设在闹市区——比如大药房的坐堂诊室、报社的编辑部或者学校的教师宿舍。这些地方人来人往,进出的人多且杂,不容易被盯上。而且——”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如果‘大夫’真的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的情报负责人,那他一定不会是一个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共产党的人。他可能穿着体面、谈吐温和、在邻里面前名声很好。他从事的职业大概率是医生、教员或者商人——这些职业既有社会地位又能频繁接触各阶层人群,为情报活动提供天然掩护。我建议情报研判组的第一阶段工作从法租界的注册执业医生和药房经营者中开始排查,优先筛查那些在法租界执业过三年、但非上海本地籍、且日常作息时间不规律的对象。”

山本听完翻译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用日语说了一句话,翻译翻出来是“宫本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一个情报分析的人才。”

郑耀先回到座位上坐好,心脏的跳动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擂着。他刚才那番分析把陆汉卿的掩护身份和活动特征准确地描述了出来,但同时也给出了一个足够宽泛的排查范围——法租界的注册执业医生和药房经营者少说有两三百人,按他的建议一个一个筛下去至少需要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可以边主导情报研判边给老陆争取转移时间。他用主动抛出真实情报的方式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主动说出真相的人,但这一次他亲手把绞索递到了山本手里,又亲手在那条绞索上打了一个活结。只要他能始终控制活结收紧的度,陆汉卿就能在绞索彻底勒紧之前安全撤离。

会议在下午五点半结束。郑耀先走出福田商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虹口老街的路灯在初冬的冷风里摇晃着投下昏黄的光。坐进轿车时马大元低声骂了一句“小鬼子真他妈会玩花样”,丁默邨依旧一言不。而郑耀先透过车窗看着福田商社二楼那扇依然拉着窗帘的窗户,心里反复掂量着山本选在福田商社开会这件事的另一层深意。黑田如果已经撤离,福田商社就是一座空壳子,山本在空壳子里开“猎鸢行动”的成立会是故意给关东军情报课示威。但如果黑田没有撤离——或者说黑田的人仍然潜伏在福田商社内部——那么山本今天的举动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要把黑田从这个据点里逼出来。不管是哪种情况,郑耀先今天下午给黑田的那条交换情报的暗语回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他必须做好另一手准备——如果不能从黑田那里拿到“鼹鼠”的证据,就要用其他方式在钱国伟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之前证明张士才是真正的内鬼。

轿车在法租界边界处停下来接受例行检查。郑耀先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黄包车停在检查哨对面的路灯下,车上坐着的人戴着毡帽低垂着头,身形看起来很像宋孝安。他知道,福田商社会议的消息一定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回了商行,而宋孝安此刻出现在边界检查哨附近,必然是有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汇报。

检查哨放行后,郑耀先让轿车在法租界内的第一个路口停下来,说自己要下车买点东西然后步行回去。丁默邨从后座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轿车开走后,郑耀先转身走进路边一家杂货铺,从后门穿出去拐进一条窄弄堂。弄堂里,宋孝安早已等在墙角阴影处,脸上的表情比昨晚更加凝重。

“六哥,两件事。”宋孝安压低声音语极快,“第一,黑田回信了。他的回复今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放进了一百二十八号信箱,用的是标准暗语。内容译出来是——‘名单归还可接受,交换条件已备妥。明日上午十时,苏州河北岸公共租界一侧旧日本纱厂三号仓库内,单人单线。来者须为郑耀先本人。’第二件事。”宋孝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老陆今天下午通过紧急联络渠道来了消息。他约你明天晚上七点,在法租界圣母院路一百一十六号济世堂药房后院接头。消息里没有说具体原因,但用的是——红色暗语。”

红色暗语。这是郑耀先和陆汉卿之间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信号,代表着生死攸关的情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当面交接。在上海潜伏这么多年,红色暗语只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组织面临重大威胁或者郑耀先自身面临暴露风险。这一次,是老陆主动启用的,这意味着老陆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也许就是山本今天在福田商社会议上宣布的“猎鸢行动”,也许比这更严重。而老陆把接头地点选在济世堂药房——他自己的坐堂诊所——这更不寻常。老陆从来不把接头地点设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这是地下工作的铁律。除非他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这次接头就是撤离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孝安,回老陆的消息,确认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到。另外,”郑耀先从怀里掏出那枚“猎鸢行动”的铜质徽章放在宋孝安手心里,“把这个拿去给赵简之看,让他想办法找一家铜匠铺连夜仿制一枚。徽章上的图案细节必须一模一样——包括那只鸢鸟的羽毛纹路和箭杆上的刻痕。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拿到仿品。”

宋孝安接过徽章借着弄堂深处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仔细看了两眼图案,没有多问便把它包好揣进怀里。郑耀先随后下达了一连串指令,为明天上午与黑田的交易进行全面准备。针对苏州河北岸旧日本纱厂三号仓库的环境特点,他在脑海里迅勾勒出仓库区域的平面图——周围全是废弃工厂和堆料场,视野开阔,狙击位置众多。他让赵简之明天凌晨四点带两个最精干的弟兄提前摸进纱厂外围,不进入仓库五百米范围内的核心区,只在远处用望远镜盯着所有通往仓库的道路和可能用来设伏的制高点。他特别强调如果现特高课或关东军情报课的伏击人员不要惊动,只需记下位置和人数,他需要知道黑田是真心来做交易还是想借这个机会除掉他。同时他让宋孝安今晚通知乔四,把福田商社外围监视的弟兄全部撤回,因为福田商社已经被山本公开使用,继续盯梢意义不大,把人力转移到张士的安全屋外围进行二十四小时轮班蹲守。

“黑田给的这个地址我今晚要去实地看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带上地图和指南针。”郑耀先最后说道,“如果仓库附近有适合伏击的位置,我们明天就要抢在黑田的人之前先占住。”

夜色浓得像墨,郑耀先和宋孝安一前一后消失在弄堂深处,身影很快便被旧上海冬夜的雾气和黑暗完全吞没。远处外滩方向的钟声敲了八下,沉郁而悠长。还有十个小时,他就要去赴黑田的约——一个人。而二十四小时后,他还将面对一个更危险的赴约——与老陆的红色暗语接头。这两个约,每一个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个都可能让他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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