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随梦文学>风筝奇闻 > 第122章 守门人(第1页)

第122章 守门人(第1页)

夜宴之后的第一个清晨,宋孝安派出的两个跟踪小组便分别就位。一号小组由情报组最老练的跟踪员阿四带队,守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对面的一家茶馆里,目标是对所有进出七十六号的非在编人员进行拍照和身份比对。二号小组由宋孝安亲自指挥,蹲守在霞飞路一百二十八号斜对面的白俄面包房旧址二楼,那里如今是一间半废弃的照相馆暗房,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巴掌大的缝隙,刚好能架一台徕卡相机,镜头对准一百二十八号的楼道口。

郑耀先给这次跟踪行动定了一条铁律只跟踪守门人本人,不靠近一百二十八号楼道口三米以内。不动手,不拦截,不制造任何可能引起对方警觉的意外接触。守门人在苏北两个据点被端之后仍然敢公开在七十六号门口晃荡,说明他要么已经接到了关东军情报课的最新指令,要么正在执行某个对关东军情报课至关重要的联络任务。不管他是在重新激活旧线还是在铺设新网,他每多活动一天,就可能多露出一个破绽。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的备用通讯站藏得深,以前只能靠秦兆麟备忘录里的零星记录和一些陈年档案的交叉比对来拼凑轮廓。现在守门人自己走出了阴影,这就是把整张网揪出来的最佳机会。

第一天没有任何收获。阿四在茶馆从清晨坐到深夜,只拍到几个进出七十六号的在编文员和李士群的司机。宋孝安在暗房里盯了一整天,一百二十八号楼道口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拎着菜篮子的日本居留民团家属,还有一个送煤球的老头。守门人没有出现。阿四的跟踪日志上只写了一行字——“目标未出现。七十六号门口无异常。”

郑耀先在商行二楼听完汇报,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在茶馆坐了一天,茶馆的伙计有没有问你们为什么只续茶水不吃东西?”

阿四想了想说“没有。我们按照六哥教的办法,在桌上摆了一盘没动过的花生米,一壶茶续了六遍水,假装在谈一笔茶叶生意。伙计来续水的时候我们故意当着他的面聊了几句行情,他就走了,再没来过。”

郑耀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细节决定成败,阿四做得很到位。

第二天,守门人依然没有出现。宋孝安在傍晚时分的加密通话中声音有些沙哑,他对着话筒说霞飞路那边的楼道灯坏了三天了也没人修,现在天黑之后整栋楼的入口都沉在一团墨色里,镜头几乎拍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郑耀先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翻看着当天的监听日志一边回答他“那更好。灯坏了,守门人进出时就会更放松,觉得黑暗能掩护他。但他想不到的是,我们的镜头在黑暗里也一样能拍到他——只要他点烟。一个人在黑暗里放松警惕的时候,最本能的动作就是点烟。火柴亮的那一瞬,足够拍下他的脸。”

第三天下午,天开始下起细雨。冬雨绵绵密密地洒在法租界的青石路面上,把整条霞飞路泡成一面灰色的镜子。宋孝安在暗房里缩着脖子喝完第三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时,忽然从镜头缝里看到了一个撑着黑伞的熟悉身影。那个人从霞飞路东侧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右手撑伞,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到一百二十八号楼道口时收拢了雨伞,在台阶上轻轻抖掉伞面上的雨水。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楼道口把周围每一扇窗户都仔细看了一遍——抬头扫二楼,低头看一楼临街的铺面,连对面包厢房暗房的窗口都扫了一眼,目光在暗房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转身推门进去。宋孝安在镜头后面屏住呼吸按下快门,一声又一声,相机连续曝光了六次,直到那个人的身影完全没入楼道阴影里,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摸出笔记本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地点和守门人的着装特征。

当天夜里,阿四那边也传来了新的现。他在茶馆里拍到守门人从七十六号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烟,然后朝公共租界方向走去。阿四一路跟到公共租界边界处才收队,守门人最后消失在静安寺路附近的一条弄堂里。

郑耀先把守门人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对着煤油灯的光仔细查看。宋孝安拍的霞飞路那一组照片是傍晚雨中最清晰的那几张,快门捕捉到了守门人点烟的瞬间——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颧骨高耸,眉骨突出,法令纹深得像刀刻,嘴唇薄而紧抿,眼神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长期从事潜伏工作的人才有的冷淡和警觉。他披着呢子大衣的深色轮廓融入了弄堂深处的黑暗,但那张脸在这短暂的光明里暴露得清清楚楚。阿四拍的照片虽然光线昏暗、构图中规中矩,但换一个角度印证了目标的行动路线和出入节点。

宋孝安把这两组照片跟秦兆麟备忘录里列出的关东军情报课上海备用通讯站相关人员特征逐一比对,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郑重地下了判断——这张脸是关东军情报课安插在上海的核心联络人之一,多半就是秦兆麟备忘录里多次提到的那个代号“守门人”的人物。备忘录里还提了一句,说守门人的活动非常有规律,每隔一周会去虹口某家日本居酒屋坐一个钟头,但每次去都是一个人,从来不结伴。

“居酒屋。”郑耀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地图上虹口区域的那几个密集街区上慢慢划过。他忽然抬起头,让宋孝安集中跟踪力量,接下来在虹口区域盯紧守门人每周去居酒屋的规律——如果他每隔一周去一次,本周五到周日之间大概率会出现。居酒屋这种地方,在日本居留民聚集的虹口不算显眼,但守门人每次都是一个人去,却又在同一个时间段停留许久,说明他去那里不是为了吃饭或应酬,而是用作与某人见面的固定时间窗口。阿四继续守在七十六号门口,确保七十六号那边的动静不出盲区。

第五天,星期六,傍晚,守门人果然出现在虹口文惠阁附近一条小街上的居酒屋门口。宋孝安的跟踪员亲眼看到他推门进去,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酒和一份烤鱿鱼。他没有看菜单,没有问服务员当天的推荐菜——这些东西在守门人眼里根本不重要。他坐下后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摆在吧台上慢慢翻着。服务员送酒过来时他笑着道了谢,把册子翻扣在吧台上,和她闲聊了几句天气和最近的电力管制。服务员走后他继续翻册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张贴的菜单,偶尔端起酒盅小口啜饮,神态与任何独自小酌的日本侨民毫无二致。但他那杯清酒从进店到离席,始终只喝掉了半盅。

跟踪员在居酒屋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宋孝安的加密分机,报告了守门人的位置。宋孝安立刻驱车赶往虹口,同时通知郑耀先。郑耀先当时正在商行审阅情报处最新一期的物资调配清单,接到电话后只说了四个字“控制距离。”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走到墙边地图前,用手指在虹口文惠阁附近画了一个圈。文惠阁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点,但它离虹口日本居留民团总部只有三条街的距离,附近还有好几个日本商社的办事处和宿舍区。守门人把接头地点选在这家居酒屋,位置既不偏僻也不显眼,恰到好处地处在人群的掩护里。而且居酒屋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门,吧台靠里,后门直通厨房和小巷——这种布局对从事秘密联络的人来说再理想不过。

宋孝安到达现场后,把车停在离居酒屋两条街远的一个停车场里,步行过去。他在路边买了一份报纸,走到居酒屋斜对面的公共长椅上坐下,把报纸展开举到面前,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居酒屋的门口。大约一个钟头后,居酒屋的后门开了。守门人从后门出来,没有撑伞,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沿着小巷快走了几步,然后拐上吴淞路,上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轿车动后往北开去,宋孝安记下了车牌号码和轿车的型号及颜色。

郑耀先听完汇报后,果断下令继续跟踪轿车。这辆车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几乎可以肯定是来接走刚才和守门人在居酒屋内部碰头的另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走的是后门,说明他的身份比守门人更敏感,不想让前门可能存在的任何观察者看到自己——而郑耀先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人的身份。

夜色中,轿车最终拐进了苏州河北岸日军宪兵队附属的一栋三层灰色建筑。那里挂着“华中派遣军后勤联络处”的牌子,但情报组的内部档案早已确认,这个后勤联络处实际上是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保留的最后一个半公开据点——黑田本人去年从上海离开前,曾在此处召见过几名后勤线的军官。守门人在居酒屋接触的人竟然直接回到了这里,说明关东军情报课在苏北受挫后,反而加强了与上海老巢的联系。

郑耀先把所有材料锁进抽屉,转身对宋孝安说“综合现有的照片、跟踪日志和秦兆麟的备忘录,可以确定守门人这条线的行动规律已经基本摸清。你把这些线索和底层证据全部整理好,附上之前给丁默邨递话时获取的部分经费往来记录,重新做一份便于特高课内部理解的案情说明。山本现在最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闭环,而不是单纯的秘密据点坐标。我们得让他拿着铁证去跟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摊牌,这样才能在制度层面彻底把守门人这个网络从上海情报体系中抹掉。”

宋孝安点头应下,随即连夜草拟起详细的汇报提纲。他将守门人的体貌特征、出入节点、与关东军情报课后勤联络处的联系、以及秦兆麟备忘录中对此人的描述逐一对应,编成一份条理分明的佐证材料。赵简之在一旁将所有行动日志按时间线装订归档,随时准备在需要时作为向山本汇报的辅助证据提交。

与此同时,郑耀先在商行后门外把周济民诊所转来的延安最新密电在掌心摊平,借着冬日微光扫了一遍。密电中提到黑田在北平的甄别体系试点又取得新进展,关东军情报课正试图把石家庄的经验向华北全境铺开。郑耀先把密电在手中烧成灰烬,在渐渐黯淡的火光里做出了一个决定等到山本端掉守门人这个网络之后,他要利用这一战果在山本面前进一步推动日军各情报系统之间信息壁垒的瓦解——以关东军情报课的例子为蓝本,向山本游说在更大范围内建立统一的联合甄别协查平台,将关东军各独立运作的潜伏网络都纳入特高课的监管之下。这步棋一旦成功,不仅能利用日军内部矛盾继续削弱关东军情报课在华北的扩张势头,还能让日军各系统之间的猜忌在制度层面酵,从根本上迟滞黑田对抗日根据地的渗透进度。

门外的雨还在下,他在淅沥的雨声中合上笔记本,将各种后续行动在脑中梳理成清晰的脉络,然后拉了拉衣领,转身走进了弄堂深处那扇熟悉的窄门。

喜欢风筝传奇请大家收藏。风筝传奇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