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悟父亲为何出言呵斥。
主动投诚?投于何人?
投于朱友珪,便是附逆结党。
一旦朱友珪倾覆,其党羽皆难逃夷灭。
投于朱友贞?
朱友贞尚未举事,孰知其何时难、成败若何。
此时贸然暗通,一旦事机不密,朱友珪先制人,王氏一门必受株连。
万全之策,恰是静观其变。
两不相帮,绝不沾惹。
幽闭私第,闭门谢客。
待风波平息,乾坤底定,新君坐稳大宝,再图复起。
“孩儿鲁莽了。”
王冲叉手,面露愧色。
王景仁神色和缓些许。
他背倚交椅,仰望穹顶阴霾。
“老子有云,上善若水。”
其语调渐缓。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他侧瞥向王冲。
“戒骄戒躁,切莫急功近利。”
“眼下乱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反倒是韬光养晦、晦暗不彰者,方能保全领。”
王冲谛听入神,连连颔。
“孩儿受教。”
他沉吟片刻,复问。
“父亲早有筹谋?”
王景仁失笑。
“并无筹谋。”
“为父之倚仗,唯‘南归’二字。”
王冲微怔。
王景仁昔年为将淮南,后因故北归,投效朱温。
他于淮南征伐多年,对江淮山川形胜、兵力虚实、将帅秉性了若指掌。
此等阅历,伪梁满朝文武无人可及。
“无论陛下欲翦除异己、稳固大宝,抑或来日均王践祚、重整朝纲,终须凭一桩大捷以彰其天命、安抚人心。”
王景仁竖起一指。
“为父且问你,无论何人端坐龙椅,将兵指何处?”
王冲闻言,双眉微蹙,垂冥思。
良久,缓声答道。
“柏乡一役,晋梁攻守之势已然易位。”
“河北诸镇纷纷倒戈附晋,李存勖少年英锐,柏乡战罢,天下孰敢轻觑。”
“梁若复与晋战,胜负难料,凶险万分。”
他抬起头颅。
“岐国方面,李茂贞与蜀主王建暗结珠胎,复有刘知俊这等名将投效岐军,触一而动全身。”
“梁若西征,无异于同岐、蜀双线开战,尤为不智。”
“如此算来——”
王冲眸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