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居此位,便无须代受其咎。”
“进退有据,纵来日时局翻覆,亦有转圜之机,此乃明哲保身之道。”
王冲暗自品度父亲之言,又压低嗓音道。
“父亲,陛下御极已逾数月,却似将父亲忘却。”
“幽禁之诏既未避免,亦未加罪。”
“眼下朝堂正值用人之际,不如父亲——”
“噤声!”
王景仁霍然抬,面沉似水。
王冲之语戛然而止。
王景仁放下邸钞,倾身向前,双目直视王冲。
“汝可知此言,乃取死之道?”
王冲一怔,面带惑色。
“还请父亲赐教。”
于他看来,此理甚明。
父亲因柏乡丧师被褫夺官身、幽闭私第,已历数月。
今朱友珪弑父篡极,大宝未稳,正需收揽人心。
父亲若于此时投其所好、表露忠心,朱友珪岂有不重用之理?
然王景仁之态,却似闻得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王景仁环顾四下。
庭院空寂,老槐枯枝于朔风中簌簌作响。
他压低嗓音。
“冲儿,汝虽聪颖,然思虑尚欠周全。”
他微顿。
“陛下弑父夺位,犯了人伦大防。”
“此事朝野皆知,唯无人敢宣于朝堂罢了。”
“满朝勋旧,皆为先帝一手拔擢,追随先帝十数载之旧部。”
“汝以为彼等视此事若何?”
王冲双眉微挑,脱口而出。
“必将暗中勾连,另立新君。”
他语骤疾。
“如此一来,非但免遭夷灭,反有从龙之功。”
王景仁面色稍霁,微微颔。
“不错。”
“眼下观之,均王乃上佳之选。”
均王朱友贞,乃朱温嫡子,坐镇东都汴州,素有贤名,且与朝中数位重臣过从甚密。
朱友珪弑父篡位,朱友贞便成了一众老臣众望所归之帜。
“汝且冷眼旁观。”
王景仁嗓音极低。
“不消多时,必有第二桩宫变。”
王冲背脊不由自主绷紧。
“杀人者,人恒杀之。”
王景仁一字一顿道。“
朱友珪弑杀先帝而据大宝,朝中心怀故主、手握重兵之臣,必将效尤。”
“这朝堂之上的血雨腥风,方才端。”
“此时卷入其中,岂非自寻死路?”
王冲骇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