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淮南。”
王景仁微微一笑。
“然也。”
淮南,时下虽奉杨吴正朔,实则权柄尽操于徐温之手。
徐温虽颇具权谋,然淮南内斗不休,新旧将头倾轧夺权,空耗实力。
论兵马、论战力、论粮秣辎重,淮南较之伪梁,实有天壤之别。
梁若欲求一桩“彰显天命”之大捷,淮南无疑乃最佳之敌。
而欲伐淮南——
“无论何人端坐龙椅。”
王景仁语调不疾不徐。
“无论其欲伐淮南抑或经略江南,皆必仰仗为父。”
他探出两指,凭空一划。
“淮南之山川地势、关隘津渡、兵马虚实、将帅秉性,满朝文武,孰有为父谙熟?”
王冲恍然大悟。
“故而父亲根本无须主动逢迎表忠。”
其语中透出激亢。
“待朝廷亟需用兵之际,自会延请父亲出山。”
“不仅如此。”
王景仁道。
“近月与你照旧往还之勋贵子侄……”
他意味深长瞥了王冲一眼。
“其中数人,近来可是愈热络了?”
王冲面容微滞。
脑中浮现一人。
康延嗣。
老将康怀贞之次子。
这月余来,康延嗣对其殷勤备至,频频邀饮,用度豪奢,言辞间过分熟稔。
王冲初时仅视作膏粱子弟寻常往来,未深究其理。
经父亲此番点拨。
他猛击大腿。
“难怪!难怪康家二郎近来这般热络!孩儿尚当其真心结交!”
他咬牙切齿。
“险些被他那张胡饼脸诳骗了。”
王景仁哈哈大笑。
“亦无须恼他,天下熙攘皆为利来。”
“康怀贞乃宿将,遣其子与你交好,无非未雨绸缪。”
“来日朝廷若兴兵南伐,你父身为南将,自比他要懂些许道理。”
“早结善缘,来日方好转圜。”
他稍作停顿。
“绝非仅康家一脉。”
王景仁轻捋花白须髯。
“这数月来,凡与你仍有走动之膏粱子弟,其后多半有父辈授意。”
“反倒是那些见为父失势便视若路人者,反倒清净。”
王冲细细回想,顿觉背脊生寒。
“那……孩儿日后当何以处之?”
“饮酒走马,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