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自正座上霍然而起。
“孤既为尚父,孰堪当皇帝?”
王瞳额间冷汗涔涔。
“尚父息怒,此……”
“孤且问你!”
刘守光暴喝如雷。
“现今天下分崩离析,强者称帝,弱者称王!”
“孤坐拥燕蓟二千里形胜,带甲十万,东扼榆关,北抗契丹,南平河朔,西瞰并汾!”
其人一步一步走下阶陛,行至王瞳身前,居高临下俯瞰这洛阳来使。
“如此霸业,难道不足以南面称孤、帝制一方么!”
王瞳双膝一软,几欲瘫倒。
唇吻翕动,竟是半字难吐。
临行之际,敬翔曾面授机宜,言刘守光性情桀骜狂悖,行事每多任性使气,嘱其至幽州务必谨言慎行。
然其万未料及,对方竟于大庭广众宣扬“称帝”二字。
此非暗语试探,乃是明火执仗之僭逆。
堂下藩镇僚属皆面面相觑,或面如死灰,或垂噤声,亦有如李小喜等佞臣,眼底反透出狂热之芒。
“左右!”
刘守光厉声喝令。
帐外牙兵汹涌而入。
“将王瞳及梁廷使团一干人等,尽数褫去衣冠,下入大狱!”
王瞳面无人色。
“尚父!尚父三思!”
“下官乃朝廷命使,两军交锋尚且不斩来使,况乎——”
“聒噪!”
刘守光大袖一挥。
“狗屁朝廷!朱友珪那弑父篡权之乱臣贼子,亦配窃据神器、妄称天子?”
“伪梁之朝,孤绝不奉诏!”
众牙兵蜂拥而上,将王瞳一行反剪双臂押解出堂。
王瞳挣脱不得,竟被生生拖出节堂,哀呼之声渐行渐远。
堂内寂然无声。
刘守光负手傲立,面皮绷紧,胸臆起伏不定。
移时,其深吸长气,睥睨两厢僚属。
“孤主意已决。”
语声骤沉,却较之方才雷霆之怒更显森寒。
“称帝。”
此二字砸落之际,满堂文武宛若被扼住咽喉。
竟无一人敢吐半字。
刘守光静候数息。
依其本意,僭号之言既出,堂下自当有臣僚率先劝进,若李小喜等逢迎之徒,历来最善揣摩上意,此刻正该抢先出班歌功颂德。
孰料,便是李小喜亦噤若寒蝉。
李小喜本欲进言,唇吻微张。
“大王英明”四字已至唇边。然其目角余光瞥及满堂文武之形容。”
“见众人或面如死灰,或两股战战,或死盯足下青砖,顿觉此番僭越之举,恐难塞众口。
终究,班列中有人出声。
幕僚孙鹤自文吏班中趋步而出,趋至堂中,长揖及地。
“大王,臣有逆耳之言,不敢不谏。”
孙鹤年届知命,形销骨立,一袭浆洗泛白之襕衫罩于身,愈显羸弱单薄。
其乃幽州幕中罕有之正途儒生,昔年大唐国祚尚存时曾擢明经第,几经转徙方入卢龙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