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珪冷嗤一声。
“罢了,朕既需用之,且由他去。”
王瞳一行北上之行并不迫切。
循驿道去幽州几近二千里。
王瞳率十余从役,沿途易马,趱程而行,历二十余日方抵幽州城关。
入郭之后,王瞳且先驻节都亭驿歇宿,旋遣人投递谒状及敕书副本。
翌日,刘守光传见王瞳。
节堂之上,刘守光高踞正座,麾下文武分列两厢。
王瞳升堂见礼毕,奉上敕命旌节。
“奉天子明诏,册幽州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刘守光接过黄麻敕纸,展卷细览。
视及“尚父”二字,其唇角微挑。
待视及“河北采访使”,笑意微凝。
览至卷末,竟无半字提及“河北兵马都统”。
遂将敕书重重合拢。
虽面无异色,语调却骤沉数分。
“王使劳顿。”
“册封大典,当作何规制?”
王瞳叉手应曰“禀尚父,册礼朝廷早有定制。”
“循大唐旧制,当卜吉日筑坛,尚父登坛受册,行再拜稽之礼,恭受天子明诏旌节。”
“礼毕,宣制读诏,颁告藩镇道内军民。”
遂将典仪节略细细陈明。
自筑坛之方位,牲牢之陈设,拜舞之次序,乃至宣诏之礼,纤悉无遗,条理井然。
此皆朝廷旧仪。
册拜尚父虽属旷典,然仪注与册封亲王、大将军本无二致,无非等秩愈尊、仪仗愈盛、礼器愈加繁冗罢了。
刘守光边听边微颔。
待听至末节,忽而断喝。
“且住。”
王瞳语声戛然而止。
刘守光双眉紧蹙。
“此等仪注……”
语调拖得极缓。
“缘何不郊祀祭天、大赦改元?”
王瞳闻言大愕。
堂下幽州文武亦尽皆色变。
郊祀改元。
此四字自刘守光口中吐出之际,节堂内顿若寒蝉死寂。
王瞳到底久历朝班,见惯风浪,错愕一瞬便即还神。躬身对曰。
“禀尚父,郊庙改元乃天子独享之礼。”
“尚父虽位极人臣、尊贵无匹,然终究为人臣。”
“臣下受封,当行臣子之礼。”
“唯天子御极践祚,方行柴祭告庙、大赦改元之大典。”
“此乃国家祀典礼制,断不可僭越分毫。”
其辞虽恭,然其意昭然若揭。
尚父再尊,亦不过一介藩臣。
刘守光面皮骤然铁青。
一双三角眼暴睁,眸光如刃死死剜向王瞳。
“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