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陈令施去卧室坐了十分钟。
门没有锁,贺嘉礼也没有进去。
她把两个人的碗洗好,烧了一壶水,又在客厅铺开自己的草稿纸。
十分钟后,陈令施自己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现在需要贺嘉礼大大的拥抱吗?”贺嘉礼张开双臂,心情已经转晴,“很温暖的哦。”
“当然。”
贺嘉礼靠过去,手臂绕住他的腰。
她没有追问那位当事人的名字,也没有替一个自己不了解的案子寻找更好的结局。
过了一会儿,陈令施说:“那个当事人拿到钱以后,第一件事是买了明天回家的车票,最便宜的站票。”
“嗯。”
“我知道和解是他算过以后做的选择,但还是会想,如果证据再多一点,会不会不一样。”陈令施有些自责,“我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是我对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还是有点难以释怀。”
“会难过很久吗?”
“看起来不会,但是应该会一直放在心里。”
“那就放着吧。”贺嘉礼说,“心底留一个角落存放对这个世界和底层人民苦难的善意。”
“嗯。”
贺嘉礼说得很宏伟:“然后带着这份心气,在以后的工作里更加严谨,更加坚持。”
“我会的。”
陈令施收紧手臂,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心情是一天一天治愈的。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比平时早醒。
贺嘉礼坐在床边找袜子,忽然问:“你昨天一个人待的那十分钟,在想什么?”
“想那位当事人,回家怎么面对伴侣、孩子,他们会不会失望,也在想我是不是永远把没法圆满的结果带回家了。”陈令施无奈的摇了下头,“脑子还在出现那张最便宜的站票,要六个小时。”
“不把圆满带回家又会怎么样嘛?”
陈令施笑说:“怕你也跟着难受。”
“我会有一点难受。”贺嘉礼穿好一只袜子,“但不是被你拖累,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今天不好过。”
陈令施低头看她。
“你可以不讲具体信息,也可以先不讲。”贺嘉礼继续说,“可你不用为了保护我,回家以后还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不然我其实也能感觉到。”
“那你也一样。”
“嗯,我肯定会的啦,我有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实在忍不住。”贺嘉礼思路清奇,“你没发现我在学校或者实验室碰到帅哥,我都会告诉你吗?”
陈令施弯腰,从床底找到她另一只袜子,温柔的笑了一下:“非得告诉我吗?”
“分享嘛。”
出门前,他们在玄关抱了一会儿。
成年人能给对方的支持有时很有限,很无奈,真正的生活就是她不能替他签一份更公平的协议,他也不能替她重新完成一次推导。
不过有限并不等于没有用。
至少他们各自走回那一天时,知道晚上仍有一个地方,可以不必表现得毫无损伤。
还能使唤对方给自己倒杯水,给自己捏捏肩。
十一点前,贺嘉礼重新打开电脑。
她本来只想把导师的意见列出来,陈令施却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他看不懂复杂的结构图,也不假装能给专业建议,只负责把她口述的问题写到便利贴上。
“边界条件。”陈令施先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