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前,当事人问他:“是不是我再坚持一下,就能全拿回来?”
陈令施没有用希望敷衍他,也没有替他做选择。他把可能的周期、成本和风险重新说了一遍,最后只告诉他,无论接受还是继续,中心都会尊重他的决定。
那个人沉默很久,屈服于现实,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事情算是解决了,却不是陈令施刚工作时想象的那种解决,结果更谈不上圆满。
晚上七点四十分,贺嘉礼先到家。
她把电脑放到书桌上,站在冰箱前看了半分钟,最后只拿出两颗鸡蛋。
平底锅还没热,门锁响了。
陈令施进门,先看见她没换下来的外套,再看见灶台边那两颗孤零零的鸡蛋。
“今天累吗?”陈令施顺手将鞋架整理了一下。
“还好。”
“模型有问题?”
贺嘉礼回头:“你怎么知道?”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站在冰箱前面发呆,特别不好的时候,连葱都不拿。”
贺嘉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观察得太具体了,在你面前一点小情绪都没有。”
“还好吗?”
“还好的。”贺嘉礼把鸡蛋放回去,“你呢?”
陈令施顿了一下:“今天谈了一个和解。”
“结果不好?”
“是当事人能承受的结果,但是不是我希望的结果。”
两个人在厨房里互相看了一会儿,同时放弃了做饭。
最后他们下楼吃面。
小店暖气开得不够足,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
贺嘉礼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问出那个已经很熟悉的问题:“你现在想要建议,还是想要陪伴?”
“先陪我吃完。”陈令施说,“回去以后,我想自己待十分钟。”
“好。”
“你呢?”
“我想杀人。”贺嘉礼说完自己握了下拳,“气死了,根本找不到方向。”
“那先听你吐槽,感觉这次很严重。”
但是陈令施的心情却舒缓了一下。
贺嘉礼从导师的第一句话开始讲,讲到模型里那条被她忽略的载荷路径,又讲到自己明明知道研究允许失败,还是忍不住觉得前面的时间白费了。
陈令施听完,没有说“下次一定能做好”。
“那两个月没有白费。”陈令施说,“先让自己开心起来,不需要马上从里面总结价值,导师说的也不全是对的,如果他足够用心,就不会两个月了、到结果推算出来,才从源头上觉得不对劲。”
贺嘉礼低头吸了一口面:“你最近很会说话。”
“职业训练。”
贺嘉礼闷声抱怨:“这一句扣分。”
“为什么?”
“听起来像对每个当事人都说过。”
“没有。”陈令施看着她,“工作里面更多的是说明风险,对你才会说这些安慰。”
玻璃上的雾气慢慢往下滑。
贺嘉礼用筷子碰了碰他的碗沿:“好吧,我感觉我说完好像好点了,可能就是因为我一直憋着不敢说是导师也有问题,被你说出来以后,突然觉得好多了……毕竟也不是只有我的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