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维护层现身的那一刻,整座听证厅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压暗了一层。
它没有投影人形,也没有公开席名,悬在主链上方的只有一组冷冰冰的合法来源摘要,层层验签,格式完美得近乎傲慢。像一张已经准备好的免责书,先一步拍在所有人脸上。
“第七维护层,”系统音平直无波,“经韧性委员会授权,为事故叙事维护壳。职责范围降噪、校时、共识稳定。无权介入生死分配。”
这句话一落,旁听席最外层的呼吸声明显乱了一拍。
沈砺却没再盯着“谁”不放。
问成员身份,问背后站着谁,都是它最擅长拖延的泥潭。它愿意你追,因为你越追,越会被流程和密级吃干净。沈砺抬起眼,眼底冷,直接改了刀口。
“既然你们只做维护,”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敲在链路上,“那就把边界说清楚。什么情况会触介入,谁批准,谁承接,谁归档。”
主链微微闪烁。
“可提供脱敏说明。”第七维护层回答得很快,“涉及城市级保密内容,不予公开。”
“近三年,所有先补签后归档的母版触记录。”沈砺一步不让,“我要原件。”
“拒绝调取。仅可提供脱敏统计。”
空气里立刻多了一层冷意。
这不是单纯的拒绝,这是默认了“先补签后归档”确实存在。
宁含章本来半靠在席侧,像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切口。听到这里,她忽然站直,指尖在权限屏上轻轻一敲,原本已经快要被带偏的争点,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既然不肯报在岗名单,那就不问谁在岗。”她淡淡开口,“问现行签字。”
她抬眸,看向悬空的维护层接口。
“系统校验第七维护层每一次介入时,责任承接人是否合法存活。”
一句话,整个厅内都安静了。
罗停云的眼神骤然变了。
段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侧屏边缘,像是随时准备把什么东西甩上主链。许栀更是直接收紧了下颌,目光锋利得像要扎穿那团没有形体的光。
因为这一下,不是查程序,不是查权限。
是直接撞进了祁渡和沈崇舟那套“模板续任”的核心漏洞。
主链沉默了不到半秒,第七维护层立刻换了说法。
“模板仅作为接口留存,不构成任职主体。”
“接口?”段焰冷笑出声。
他把一组尾码对比数据直接拍进公屏,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唯独最后几位撤销码被他刻意放大,红得刺眼。
“这是过去七次应急介入的接口尾码,这是近两次现行有效指令的出端残迹。重合率九十三点七。”他一字一句往外砸,“你说它不是主体,那为什么它还能出现行有效指令?”
第七维护层没有立刻回应。
许栀抓住这个停顿,直接把另一条线拖上来。
不是系统线,是家属线。
“赔付预跑记录、代述预生成文本、授权草案提前锁定时间。”她的声音并不大,可每一个词都像割在肉上,“这些东西,生在当事人本人尚未死亡、家属尚未确认、事故尚未盖棺的时候。”
她抬眼,盯着那团冷白色的数据光。
“你们把问题说得很抽象,像是在维护秩序。但真正落到人身上,就是有人还没死,已经先被安排好怎么消失、怎么被代替、怎么被赔掉。”
“接口不是中性工具。”许栀咬字清清楚楚,“它决定谁先失声。”
这一句,终于把听证厅里那些技术性的冷词,生生压回了血淋淋的现实里。
罗停云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原本还在试图把争议压在“历史遗留”和“机制偏差”上,这时却被逼得没法再退。他沉默两秒,像是咽下一口极难咽的东西,才低声开口。
“早期阈值见证计划……确实预设过牺牲替代链。”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他抬手压住噪声,声音哑“但那套链条,只为极端灾害设计。用于城市级连锁崩塌、群体叙事失稳、不得不先固化共识的时候。它不该下沉到常态事故,更不该变成默认调用。”
沈砺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便顺着这道口子狠狠反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