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确认”四个字,刚从主屏上亮起,连半秒都没撑住,就被一行更冷、更硬的新字直接顶掉——
第七候补壳位现席预载。
整个听证厅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三秒,全线静默。没有人说话,没有设备提示,连高悬在穹顶的记录环都像是停了。可越是安静,越能听见那一瞬间每个人心里炸开的声响。第七候补壳位,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更不该在“继承确认”之后,像系统早就替所有人做好了决定。
沈砺眼前的现席界面猛地一颤。
他与听证链路相连的信道,被硬生生切成了双轨。一轨还挂着他的声权限,红线闪烁,勉强维持;另一轨却已经在后台无声展开,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死亡回执,正在自动生成接管确认书。
“冻结预载!”
宁含章第一个起身,声音压过厅内所有回声,“现席未失效前,候补壳位无权启用。这不是技术预案,这是对活体现席的提前剥夺!”
她一字一句,砸在审理席前的投屏上。那张一向冷静克制的脸,这一刻没有半点退意,连眼尾都绷得锋利。
维护层的回应来得极快,也冷得极快。
“争议活体高风险失真,预载合法。”
“现转技术复核。”
一句话,直接把宁含章要拉回程序正义的争点,压成了冷冰冰的技术问题。像在说,这里没有人,只有参数。没有沈砺,只有一个可能失真的证源。
“放屁。”段焰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已经在私链上飞起来,“给我十秒。”
他抢链路镜像的度一向像是在偷天。听证厅外层锁频刚压下来,他就从边缘缓存里硬抠出了一段预载包镜像。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临时生成。”他抬头,声音紧,“这玩意儿不是刚刚才做的,它是事故前就已经封存待的。”
一句话,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进全场。
事故前就已封存,意味着今天这场听证,不是为了判断要不要启用候补壳位,而是为了让候补壳位合法上席。
许栀那边也同时接入了街道善后端口。她手指一抬,三道灰白色文单并排投上主屏,字迹清清楚楚。
赔付草单。
近亲代述转正单。
现席回收申请单。
“三单同源。”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头皮麻,“一旦候补壳位上席,近亲代述会自动转正。也就是说——”
她看向沈砺,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
“只要他的可信度再被降一次,他母亲就会被强制认定为合法代述人。”
听证席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事故善后,也不是普通的现席争议。这是一套完整的吞并流程。先把沈砺打成不稳定证源,再让候补壳位顶上,最后用近亲代述锁死法律层面的声权。等程序全部跑完,沈砺这个活人还活着,却已经不再拥有“自己说自己”的资格。
沈砺站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下,回声桥的过载值一路往上冲。他没有退。
他反而主动把读取阈值拧到最高,强行去看那段预载包里的空白帧。
空白不是空白。
是被人为抹平过的拼接层。
他的视野像被锋利金属刮过去,神经深处一阵一阵麻,耳边全是链路过载的尖鸣。可就在那几乎要把人撕裂的白噪里,他终于看见了一点极细的旧痕。
一串撤销码的续任头。
父案的。
沈崇舟当年的旧撤销码。
沈砺的瞳孔猛地收紧,声音沙得厉害,却异常清楚“你们把我父亲案里的旧撤销码,复用到了活体争议案里。”
这句话一出,厅里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不是技术复核,是跨案接管。”沈砺盯着维护层的接口,“你们拿父案遗留方案,硬接我这桩活体争议。今天要被处理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东环事故,而是我。”
维护层没有接他的指控。
它只把新的核验项压到屏上。
核验现席来源。
这是最狠的一步。它根本不解释是不是复用旧撤销码,它只想先把沈砺打成“异常证源”。只要来源不洁,哪怕他说的是对的,也会先失去被听见的资格。
“要求见证续任体系原始备案。”宁含章立刻跟上,“既然提到现席来源,就公开候补节点定义。”
维护层迟了半秒。
那半秒,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很快,一条强制连线被拉入听证厅。罗停云的身影出现在副屏上,像是被人从别处临时扯上来作证。他脸色苍白,显然并不想站在这个位置。
可他还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