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一闪,原本挂在最中央的“事故争议复核”六个字,像被谁一把撕了下来。
下一秒,猩红的新条目直接顶上全场。
——现席来源异常复验。
听证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里那种细微的电流嗡鸣都像被放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中庭,落向那个原本坐在受害人位上的年轻人。
沈砺坐在那里,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甚至还没从“事故受害人”的程序位上站稳,身份就被硬生生扯碎,改写成了另一个更危险的词——待核资源对象。
这不是复核。
这是翻脸。
两侧席位的光带同时压低,像某种无声的围猎。原本应该保护受害方表达的声权限被直接切断半格,沈砺面前的言环微微一暗,系统已经默认他不再是完整的当事席位。
宁含章抬头,眼神一下冷了。
“我反钉程序。”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砸进整个听证场,“复验前先确认活体声权。沈砺人在现场,意识清醒,程序不得跳过现席确认,直接把他归入待回收对象。”
责任席上那道模糊的人影连停顿都没有,机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申请驳回。当前争议核心,不是其是否在场,而是其继承的旧撤销码是否合法延续。”
一句话,直接把焦点压死。
他们根本不接“人还活着”这件事。
他们要打的是更深一层的根。
沈砺眼底一沉。
旧撤销码,是他父亲那一案留下来的东西,也是他能一路追到这里、把这场事故撕开裂口的关键。现在责任席忽然把它抬到台前,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要把他这个“人”拆掉,只留下一个可以被系统定义、被程序吞并的“壳”。
就在这时,段焰的链路回传接进来了。
“接住。”
一串数据包直接投进沈砺的个人视窗,度快得像一把刀切开夜色。段焰明显是在另一端强行钻链,连呼吸声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我把他们的复验包截出来了。时间戳有问题。”
沈砺瞳孔微缩,手指在半空一划,直接把结果同步公放。
时间戳展开。
全场一静。
那份所谓因听证争议而临时拉起的“复验包”,生成时间竟然比本场听证开启还早。
不是早一秒两秒。
是早了整整一个事故周期。
这意味着什么,连外围旁听席都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补审。
这是事故生之前,就已经预置好的吞并步骤。
听证场里压着的嗡鸣声一下炸开,低低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排光席。责任席那边的波纹却只是晃了一下,居然没有立刻回应,像是还在试图稳住节奏。
许栀就在这时候补刀。
她把另一份善后端记录甩上公屏,语气比数据还冷“我查了赔付草单的自动流转端口,事故生后十七秒,系统已经完成对象关联。”
主屏一转,一页赔付条件被展开。
沈砺的名字,清清楚楚挂在最上方。
而最刺眼的,是下方那一行默认触条款。
——近亲代述成立后即时生效。
这一瞬,听证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静到掉针可闻。
活体就在现场。
人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在申诉。
可系统已经替他写好了善后,甚至把“近亲代述”都预先挂好了接口。
这已经不是程序偏向。
这是把一个活人,提前写进了后处理模板。
“你们把他当死人处理?”外围一侧终于有人压不住火气,拍席而起,“人就在这里!你们连遮都不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