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千丈高的血色魔神虚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组成它身躯的粘稠血水,在黑色龙卷风的拉扯下,直接被扯成了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色水柱,源源不断地倒灌进蛊王那张长满利齿的深渊巨口里。
厉煞悬在半空,周围的空气已经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疯狂往上拽,顺着食道直逼喉咙眼。他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魔气,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带着不可违逆的法则压制。
底下的落日平原彻底遭了殃。
干硬的黄土地皮被成吨成吨地掀飞。方圆十里内,不管是枯黄的马尾草,还是深埋地下的巨石,全都被卷上高空。
原本因为献祭而变成干尸的三千魔将,此刻就像是一群断了线的破风筝,在狂暴的旋风中互相碰撞,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破了风声的封锁。
那些被抽干生机的魔将并没有死透,神海境的生命力让他们在这个时候保持着清醒。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干瘪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张散着尸臭的巨口飞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阵法的反噬。
半空中,无数道暗红色的魔光接连亮起。那是魔将们在绝境下引爆了本命法宝。
门板大小的斩马刀、惨白的人骨念珠、沾满毒液的飞镖。数不清的魔族兵刃在旋风中炸开,试图撕裂这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漆黑的龙卷风里疯狂闪烁,把昏暗的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撞在蛊王漆黑的鳞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反而被鳞甲表面附着的死气瞬间同化。
苏尘站在风暴边缘。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灰布长衫猎猎作响。他伸出左手,死死按住头顶那顶快要被吹飞的破草帽,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那场堪称豪华的烟火秀。
败家玩意儿。
苏尘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那些在半空中炸开的魔族法宝,虽然炼制手法粗糙了点,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但好歹都是实打实的神海境灵器。
这要是全须全尾地收拢起来,打包送到山下的黑市,找个相熟的倒爷洗白,换回来的下品灵石足够给藏经阁换一套全自动的恒温阵法。冬天扫雪这种体力活就能彻底免了。
现在倒好,全成了这黑狗嘴里的跳跳糖。
“你倒是挑挑食啊。”
苏尘单手提着竹扫帚,仰着头抱怨。
“带包装的食物不能直接咽,这道理还要我教你?吃坏了肚子,宗门库房里可没有妖兽用的健胃消食片。”
远在一百二十里外的太玄主峰。
外门广场的青石板碎成了一地残渣。几个还算完好的偏殿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刚从后山摸回来的太玄长老。
莫天机靠在一根断裂的盘龙柱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一个精通医理的执事正满头大汗地往他断裂的肋骨处涂抹黑玉续断膏。
药膏接触伤口,疼得莫天机眼角直抽抽,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半空中那面丈许宽的水镜上。
这是太玄帝宗的护宗秘宝之一,玄光窥天镜。原本是用来监控方圆万里地脉走向的,现在被几个长老联手催动,强行锁定了落日平原的坐标。
水镜里的画面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死灰色。
万丈高的黑色巨兽占据了整个镜面,那张裂到耳根的深渊巨口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漫天的魔光在巨兽面前,渺小得连萤火虫都不如。
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碎瓦片的沙沙声,连个咳嗽的人都没有。
负责催动水镜的赵长老双腿打着摆子,输送真气的手不听使唤地哆嗦,导致水镜的画面一阵摇晃。
“掌。。。。。。掌教。。。。。。”
赵长老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咱们这位老祖。。。。。。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上面散出来的死气,隔着一百二十里,老夫的神魂都快被冻僵了。”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刑罚长老跟着附和,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水镜里的怪物。
“我看古籍上记载,上古时期有吞天食地的混沌凶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老祖把这玩意儿放出来,万一它吃没吃饱,顺着原路找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执事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疗伤药瓶砸在石板上,滚出老远。
太玄帝宗今天本来就快被魔族拆干净了,要是再被自家老祖的宠物当饭后甜点啃一口,那真就是连道统带祖坟一起升天。
莫天机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刑罚长老一眼。
“闭上你的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