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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旁门左道（第1页）

朝议落定，夜色悄覆平安京。

禁城的朱墙金瓦尚且残留着白日的肃穆，可宫墙之外，早已是暗流汹涌。藤原赖长与平忠衡不敢耽搁，退朝之后即刻分头行事，连夜清点府库财帛、珍奇宝货，次日天未破晓，便各自派出族中最亲信的长老，携满车金银、绸缎、粮草与重金聘书，分三路奔赴群山深处。

一路往伊贺，一路赴甲贺，最后一路绕道崎岖山道，奔赴偏远荒僻的纪伊群山。

世人皆知，三地忍者隐于山野，游离于法度之外，是世间最阴诡的利刃，却极少有人真正窥见这群隐匿者的真实模样。

平安朝堂的贵族只知他们擅潜行、精暗杀、能出入无形，以为不过是一群恃利而动的山野死士，却不知如今的伊贺、甲贺、纪伊三地，早已不复往日零散聚落之态，乱世将至的风声，早已让深山之中的诡影，悄然完成了蛰伏与蜕变。

通往伊贺的山道最为险峻，层峦叠嶂，古木遮天，终年云雾缭绕，白日里林间也昏暗如昏夜。

寻常猎户商旅从不敢深入此地，只知深山藏诡人，入之无归。藤原氏使者携重金车队前行，越往深处，人烟越绝，沿途不见村落炊烟，唯有枯木怪石、深涧幽泉，风声穿林，宛若鬼哭。

行至伊贺腹地，连车马都再难通行，使者只得留下随从看守物资，孤身携聘礼信物徒步深入。

未至忍者聚落，便已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窥探之感。林间无风枝动，草间无影沙沙，明明空无一人，却周身汗毛紧绷，仿佛每一寸草木后，都藏着蛰伏的眼眸。

如今的伊贺忍者，早已不是零散谋生的散人，而是结成了严密的宗族众势。

此地依山设寨，借山势天险布下层层禁制，暗桩、陷阱、迷阵遍布山林，外人踏足边界，便会被瞬间察觉。寨中忍者世代聚居，以宗族为纽带，尊卑有序，分工严明。

不再是单纯受人雇佣刺杀牟利，而是常年盘踞深山，操练死士、囤积战力，自给自足，自成一方隔绝天地。

他们不尊朝堂礼法，不认贵族尊卑，只守山中族规。

乱世将至，各地战事频，权贵私斗、藩镇纷争不断，让伊贺忍者的生计愈兴盛，也愈冷硬狠厉。

寨中无论长幼，皆熟稔潜行、伪装、毒术、暗杀之法。

稚童自小弃文习武，不习圣贤书，只练杀人技；青壮日夜轮值守寨，演练夜袭、潜伏、突围之术；老者不事劳作，专研诡阵、秘毒、隐匿之术，代代传承，技艺愈刁钻诡谲。

常年隐于暗处搏命求生，让所有伊贺忍者都染上了一身阴寒戾气。他们极少言语，神色淡漠，双目锐利如鹰隼，步履轻盈无声，周身无半分烟火人气，唯有经年厮杀藏匿养出的冷冽与警惕。

族中规矩残酷，弱肉强食，无能者无法存活，心软者早已葬身山林，能留下来的，皆是心硬手狠、漠视生死的顶尖诡士。

与伊贺毗邻的甲贺，山势稍缓，却更为诡秘。

平氏使者抵达此地时，只觉整片山林都透着死寂。甲贺忍者擅长借势隐匿、近身绝杀，相较于伊贺的隐忍蛰伏，甲贺流派更偏凌厉诡诈，擅长近身突袭、陷阱绞杀、伪装潜伏，最擅混入军营、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取人级，事后抽身而退，不留半分痕迹。

如今的甲贺聚落，远比世人想象的更为庞大。山间隐匿着无数地下居所、崖间暗寨，屋舍皆藏于岩壁树洞、密林深处，无烟火外露，无踪迹可寻。

聚落之内，忍者各司其职，有人专职探听外界讯息，游走诸国各方，搜集朝堂变局、军旅动向、权贵秘事；有人专职打磨暗器、炼制秘毒、缝制夜行忍具；有人专职训练死士，打磨搏杀技艺。

长久以来，甲贺忍者便游走于各方势力缝隙之间，承接私密刺杀、窥探、护卫之活计，积攒了不菲财富与庞大人脉。

他们从不效忠任何门阀、任何势力，唯利是图，价高者得，无论忠良奸佞、权贵叛臣，只要酬金足够，便敢接下刺杀任务，不惧朝堂威压，不惧战乱纷争。

历经数代沉淀，甲贺早已不是山野散勇，而是一支隐于暗处、战力恐怖、不受任何约束的隐秘武装。

相较于伊贺、甲贺的声名在外，最偏远的纪伊忍者，最为神秘凶戾，也最为落魄桀骜。纪伊群山荒芜贫瘠，土地贫瘠，无良田可耕，无商旅可依，世代以来，此地族人便只能以暗杀、劫掠、受雇搏命为生，性情也更为暴戾狠绝，毫无半分温驯。

纪伊忍者没有规整的宗族建制，却抱团聚居，民风悍勇，人人皆敢搏杀。

此地生存环境极致恶劣，山险林深，毒虫遍布，天灾频，寻常劳作根本难以存活，故而纪伊忍者的搏杀之术，皆是从绝境之中淬炼而来。

他们不讲究招式规整，只求一击毙命，手段刁钻狠辣，不择手段，下毒、伏击、围杀、夜袭，无所不用其极，是三地忍者中最不讲规矩、最难制衡、也最敢接必死之活计的死士。

如今乱世初显，纪伊的境况愈荒芜，聚落中人常年挣扎在生死边缘。

他们衣衫粗陋，面含风霜戾气，眼神凶悍漠然，早已看淡生死荣辱，唯一执念便是金银财帛、饱腹安生。

只要酬金足够丰厚，哪怕对手是千军万马簇拥的主将，哪怕任务九死一生，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接下，以命换财，以血谋生。

三地忍者，各有擅长，各有脾性，却共享同一个特质——游离红尘法度之外，漠视皇权贵族，无视江山社稷，唯生死与利益至上。

在此之前，藤原、平两氏权倾朝野，朝堂礼法森严，权贵相争尚且顾及体面，极少动用此等阴诡暗处的力量，三地忍者也始终蛰伏深山，不轻易涉足朝堂纷争。

可如今，平安朝堂军力崩塌、权贵失势，正统体面荡然无存，走投无路的门阀贵族，终究只能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低头叩请这群山野诡影，出手搅动乱世棋局。

藤原、平二氏的使者携重金登门之时，三地忍者的领皆于暗寨之中默然见客。

伊贺族长端坐于幽暗石室，周身隐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传出低沉沙哑的声线，不问社稷安危，不问正邪对错，只淡淡询问“刺杀菊池真信，酬金几何？容错几何？死士殒命，抚恤几何？”

甲贺领立在崖边夜风之中，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北方叛军驻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戾弧度，只问“事成之后，可否允我三地忍者，永久出入朝堂边境，不受盘查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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