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衣领子没扣。但脊背是直的。
他的手指落在九江东侧。
修水河。
那是九江东翼的天然屏障。如果中国军队渡过修水河——九江东面就是平原。无险可守。
“从南炮台抽两个中队。增援东面。”
他的声音不大。
“南面——加强警戒。不准主动出击。等判断清楚主攻方向。”
命令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出。
南炮台两个中队三百余人沿城墙往东面调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
整齐。迅。
藤堂看着地图。
他在等。
等东面传回第一线接触报告。等确认中国军队的主攻方向。
——
凌晨四点五十分。
湖岸阵地。
张猛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炮队镜。
东面炮声还在响。断断续续。密了稀,稀了又密。
势多号的探照灯还在扫。
但节奏变了——从刚才的慢悠悠变成了快左右摆动。
它听到了东面的炮声。
但它不确定要不要跑。
因为它的任务是封锁湖口。
张猛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你不跑。
那就别跑了。
四点五十五分。
势多号从长江主航道拐进湖口方向。排水量三百吨出头。舰那门短管七五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只看到一截黑影。舰体两侧各两挺机枪的枪管支出来,像昆虫的触角。
后面三百米——保津号。同型。甲板上两个哨兵的烟头一明一灭。
再后面——四艘小炮艇。四五十吨级。拉成一条线跟着。
六艘。一字排开。
巡逻度约六节。
进入射程了。
张猛深吸一口气。
从炮队镜里看出去——势多号舰体中部,水线以上五十公分的位置。那里是弹药舱。
十字分划压在那个位置上。
“一组——穿甲弹。目标势多号。瞄准水线以上五十公分,舰体中部。”
瞄准手左手微调高低机。右手微调方向机。
十字线落定。
“瞄准完毕。”
张猛站起来。
右手举过头顶。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芦苇不动了。风停了。连湖水拍岸的声音都没了。
世界只剩一个声音——
“放!”
——
炮口制退器两侧同时喷出橘红色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