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村后山上有座旧庙,毁了大半,只剩半截石碑。”刘叔说,“我送完信,在庙前头站了一会儿。石碑上有两个字,我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哪两个字?”
“安民。”
安民。安民大阵的安民。
“刘叔,您是说,齐家。”
“我什么都没说。”刘叔摆了摆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我就给你讲个别的事。”
“您说。”
“前些年,南方有户人家,姓什么我就不提了。”刘叔喝了口茶,“祖上传下来的老屋,让人拆了。”
“强拆?”
“半夜里拆的,说是村委会动的手,跟政府没关系。”刘叔说。
“这人不服,告。一审,法院说拆得违法。”
“二审,高院把一审撤了,说证据不足,驳回。再审,最高法也驳回。”
“那不是没路了?”
“换别人,早认了。”刘叔放下茶碗。
“他不认。他又告,告到最高检。”
“最高检提了抗诉,最高法重新审,最后改判。市政府、街道办,强拆违法,白纸黑字。”
“几年?”
“七年。”刘叔伸出手指比了比,“从拆房到改判,整整七年。”
陈凡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图什么吗?”刘叔看着他。
“二十多万的补偿?不是。”
“他自己说了,补偿是补偿,赔偿是赔偿,两码事。”刘叔说,“他要的是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祖辈留下的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刘叔一字一顿,“房子是死的,守房子的那口气是活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你今天翻出这张照片,不是凑巧。”刘叔说,“有些东西,压在箱子底几十年,到了该出来的时候,自己就出来了。”
“刘叔,您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刘叔站起身,拿起茶壶,走到门口又停下。
“小陈。”
“嗯?”
“齐渊这个人,你别急着找。”刘叔背对着他,“也别怕找。你手上有纹,他手上也有纹。纹连着血脉,血脉这东西,隔多远都断不了。”
“您怎么知道我手上有纹?”
刘叔没回头。
“你祖爷给你起名那天,我就在场。”
他拄着拐杖走了,拐杖声一下一下,远了。
陈凡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拿起那本旧笔记。笔记是老馆长的字迹,日期跨度很大,最早在四十多年前,最晚在老馆长去世前几个月。
他翻到提到齐渊的部分。
“一九八三年,秋。齐渊十五岁。今日正式授纹,过程顺利,纹成。”
“此子天赋极高,灵敏感知远超同龄。授纹之后,气场运行顺畅,无排斥。”
“师父说:此子可承大任。”
陈凡又往后翻。
“一九八五年,夏。齐渊十七岁。两年间进步极快,守阵步法已学至第七层。”
“师父看重他。但近日他性情变了,沉默寡言,时常独自待在地下室。”
“问他,只说在研究功法。”
再往后翻。
“一九八七年,春。齐渊离开了,没有告别。地下室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铜镜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