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派遣一个荔枝使吧。”
——
三日后。
公文从内廷发出。
户部仓部。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几个主事讨论了半晌。
王主事咋舌:“我说,上次是什么使来着?”
半晌,角落里一个姓刘的主事端着茶盏开口:“上回那个‘木炭使’,是李相在的时候设的。
再上回‘宫市使’,是王鉷举荐的人。再再上回……”
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忽然不数了,干笑一声,“数不过来。反正哪回也没落着好。”
“可不是。”王主事压低嗓门,“远的不说,就说前年那个‘花鸟使’。
去江南采办奇花异草,回来路上翻船淹死俩押运的。
剩下几个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御史台参了一本‘扰民’,全撵去岭南了。”
“那好歹是采办花鸟,听着还算个雅差。”
刘主事把茶盏往桌上一墩,“这回是送荔枝。荔枝!鲜的!
从岭南到长安,一个月!
谁接了这差事,跟判了流刑有什么分别?”
正说着,仓部郎中周敬之掀帘子进来了。
一瞧屋里这气氛,再瞧桌上那份内廷发来的公文,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坐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怎么着,一个个都哑了?”
王主事赔笑:“郎中,您瞧这差事……总得有个章程。”
“章程?”周敬之把公文往桌上一拍,“圣人要的是荔枝,不是章程。
你们在这儿合计半天,合计出个什么了?”
刘主事硬着头皮道:“郎中,咱们仓部管的是粮秣仓储,荔枝这事儿……论理该归膳部管吧?”
“膳部?”周敬之冷笑,“膳部管的是太庙祭品、朝会宴享。
鲜荔枝一个月运到长安,你让膳部去?
他们连活猪都嫌腥!”
屋里又静了。
周敬之知道这帮人什么德性,也不指望他们能拿主意。
他拿出刚写好的纸条,丢在桌上:
“你们自己选,抽签去一个,还有就是从你们手底下选一个。”
王主事盯着那堆纸团,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就是不动手。
刘主事说:“要不,咱们从手底下人挑一个?”
过了半晌,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老吏慢慢抬起头。
这人姓韩,名承,在仓部熬了二十二年,头发大半白了。
平日只管登记账册,沉默寡言,谁都没把他往差事上头想。
“郎中,”韩承声音不高,有点沙哑,“若是没人愿去,承愿领这个差事。”
一屋子人猛地转头看向他。
王主事惊得手里茶盏差点脱手:“老韩,你疯了?
这可是荔枝使!
往年花鸟使、木炭使,哪个有好下场?”
刘主事也劝:“韩老哥,你安稳熬几年,再过些日子就能致仕回乡。
拿着俸禄养老,何苦揽这杀身的差事?
路上稍有差池,可不是丢官,是要下狱的!”
韩承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磨得发亮的布袋。
“我无儿无女,老伴前年走了,孤身一人,没有拖累。
诸位主事家里都有妻儿老小,若是折在这趟路上,一家老小无依无靠。
我不一样,败了,便是我一人的罪,不连累旁人。”